「此人你認識?」
林懿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暫不發作,笑問。
「相公晚些是不是還要到魏公府上處理公務?」
狐媚子扯出一抹溫婉笑意,徑直走到他身邊,「要不你先去歇著,這裡我來處理。」
「無妨,我隨便坐坐,夫人且與他聊著就是。」
可這一次林懿卻沒聽勸的走開,攏著大袖在主座上坐著隨便聽聽。
「司馬夫人。」
堂中方士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了,話中暗藏深意,「來府上之前我為您卜了一卦,卦象上顯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該來的,躲不掉。」
言下之意所指的,正是她拖著病重之軀奪回本命之物、再利用縱橫一脈金蟬脫殼,最後選了河內張氏與之有幾分相似的庶女取而代之的做法,縱橫一脈對她以身飼虎的布局並不反對、甚至驚為天人,但不希望她為這頭惡虎假戲真做、棄縱橫一脈的大業於不顧。
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敲打她。
「先生何出此言?」
郭俸謠並未當場發作。
可她早已不是三品境的曹魏謀主、縱橫一脈的天之驕女了、如今不過只是一個大勢去矣的尋常女子。
方士張詭正是清楚這一點。
「一步之差,或可是辱沒門楣、不忠不孝,亦可是捨身取義、順應天勢……」
臉上有著胎青的方士張詭說著,從布兜里取出一空碗,放手之際,空碗竟穩穩懸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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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空碗一路漂浮至郭俸謠的面前。
如此奇詭的隔空移物之法,就連化名丫蛋的大詞令八寶妝都聞所未聞!
「司馬夫人,還是莫要忘了來時路,享了榮華、棄了初心。」
方士張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旋即抬手,這空碗不是要請郭俸謠喝茶,而是要她將一些東西還予縱橫家,那就是每一代縱橫子弟的本命物,一樽早已刻下了郭俸謠真名的酒,也是她本該留在縱橫一脈受制於人的東西。
抬頭之時,這位方士眼中儘是平淡從容的審視,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白鹿之時尚且不叛縱橫一脈,如今不過一介布衣,我已看在旁人份上給你留了幾分顏面,孰輕孰重……自己掂量清楚吧。』
張詭作為縱橫來使,打從一開始就篤定了這小小後輩萬萬不敢反出縱橫一脈,至於那惡名昭著的冢虎?
說實話他並未太過放在眼中,這千百年來中原大地皇朝更迭、人才代出,將星謀臣縱橫一脈見了不知多少。
這被白鹿設局困住的冢虎,儘管不知為何格外受主家重視、似乎也與各方潛龍一樣有著超脫原有命數的跡象,但在張詭看來也不過只是謀臣之中的滄海一粟罷了,只不過堪堪可用、作為他這一家落子曹魏的關鍵棋子還算合適。
很顯然。
張詭至今不明白讓白鹿以命邀入局的含金量,也至今不知她所窺那一角天機的含金量。
「可是我將原物歸還,先生就願離去?」
郭俸謠早已看見飄至眼前的一縷黑氣,但仍然還想讓上一步。
方士張詭笑而不語,心中只道這白鹿終於肯妥協了。
可下一瞬。
撲通、撲通——!
作為道修足有五品境、已超脫當世不少人的方士張詭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握住一般。
他緩緩抬眼,卻見陰冷可怖的謀勢早已瀰漫全場、上首座那個攏著大袖的人早已看不清身形,只有一雙笑眯眯的的眼眸居高臨下——他似人,似鬼,更似虎。
白鹿失了謀勢,這點確實沒錯。
可張詭卻忽略了一點,白鹿死後登天人邀入局的人可還坐在這裡。
「既然你這麼能算……何不也給我算一卦?」
主座上,幕後BOSS般的黑衣冢虎笑著開口了。
因為搞了半天,林懿終於搞清了對方的來意。
拜狐媚子剛才那番對話所賜,他終於從這江湖方士話中找到了一個重點……原來在背後將他當作棋子來布局的是縱橫一脈,如今還登堂上門旁若無人的跟他貼臉開大,要挾狐媚子那不可告人的真實身份,從而唆使她,繼續來監督自己。
從對方主動說出那一句『享了榮華、棄了初心』開始,此人就已有取死之道。
「你忘了你兄的下場,你兄妹二人是想死後除名不成?」
方士張詭驚怒交加的看向了一旁的白鹿,要她立刻出面制止這頭瘋虎。
可接下來的事卻教會了他,什麼才叫夫唱婦隨。
「先生說的什麼我聽不懂,我今也不過只是個剛出閣的婦道人家,先生還有什麼話……且與我夫君說去吧。」
如今的郭俸謠早已不需要那一身渾然天成的千古謀勢,她嫻靜的站在一旁,似乎想通了什麼,沒有加以阻攔。
縱橫一脈起源於先秦更早,流傳至今,每一代都在江山傾覆前從各地挑選孤兒、從中挑選兩人成為押注於各方潛龍的底牌,可以說每一次的王朝鼎力國祚昌盛背後都有著縱橫一脈的影子。
只可惜,這一代身為『縱』的亡兄,為了早日定鼎中原、讓她這個妹子避免重蹈覆轍,不惜窺探天機助曹操起勢導致過早夭折,她為了不讓亡兄鞠躬盡瘁後遭縱橫家除名,強行延續亡兄之名至今……哪怕死後也因驚才絕艷而不得安生。
因為在張詭及其背後的人看來,她是唯一能制約冢虎的關鍵,因此想牢牢握住她這把鑰匙。
可她從未告訴過張詭的是……
從始至終都不是她在以性命設局制約冢虎,不過只是冢虎心甘情願入了她這一局罷了。
砰、砰、砰——!!
此時的大堂之上,饒是方士張詭也扛不住這四品境大巔峰的謀勢所帶來的危機感,他整個人化作一團白霧,然後竟是分化出數十個方士張詭逃向四面八方,有的翻窗、有的翻桌、有的甚至往後院逃去。
看得一些匆匆趕來的家丁護院應接不暇。
饒是八寶妝都一時分了神,不知哪個才是真人。
全場唯獨林懿一人,對此無動於衷。
他終於起身離開主座,攏著大袖,對幾個狼狽逃竄的分身視而不見、路過白鹿身邊,直直的往外走去。
他毫無波瀾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了院中的某處,那兒瀰漫著一股子恐懼、不安、忌憚的味道。
如果他還是初出茅廬的六品謀士,他今天會如見神跡甚至認為這人是個修仙的;如果他是五品境,他多半也會覺得這人周身勢之變化晦澀不明,是個世外高人。
可偏偏他林懿現在四品境,只覺得這人什麼也不是。
「只是讓你給我算一卦,」
林懿走至院中攏著大袖,目光緩慢移向一旁的角落,「你躲什麼?」
角落的花壇之上,方士張詭終於現出身形,驟感壓力!
知道文評留名者從不會是泛泛之輩,能令白鹿預感大限將至以身布局的,更是可見一半,可現在他才驚覺這專擅『人和』之道的惡虎、曹魏的新謀主……能殺武評第一人、斷去袁氏命脈,確有幾分本事,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藏身之地!
「自古以來這方天下英豪多如過江之鯽,文評有名其實也不能代表什麼。」
方士張詭立於花壇邊緣,冷冷的看著林懿,「不怕告訴你,自古以來王侯將相名士風流,我們儘管不涉獵其中,可一樁樁一件件都有我們的影子,縱然是這方亂世屆時有幾家平分天下,我們也早有布局——況且我今日要走,你滿城魏軍也留不住。」
「司馬懿,只是我要奉勸你一句,還是莫要自誤的好。」
言下之意,魏蜀吳三家皆有他縱橫一脈的影子,他冢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些什麼!
然而,
反倒越是如此,林懿唇邊越是流露出一抹晦暗、陰冷的弧度。
無形之中,有人怕了……受他謀勢進一步影響,已經開始吐露更多,而這正是他要的。
「是嗎?」
他故作此問。
「記住,真要動你司馬懿也並非難事。」
留下最後一句話,方士張詭便化作雲霧逐漸散去,旁人看來就如羽化登仙一般,可林懿憑『勢』的流動將對方的去向盡收眼底,可他自始至終都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目送,
「你說你們這些江湖術士,不信你們不行,真信了……你們又不樂意了。」
林懿意味深長的扯了扯嘴角,笑不及眼底分毫,「你這樣,我可要不樂意了。」
這話落在了遠遁而去的方士張詭耳中,卻只覺得天下之大他縱橫一脈大隱隱於各方幕後,這冢虎充其量也不過是一方棋局中的小小棋子,可能連找都找不到他,又能拿他怎麼樣?
只是張詭並不知道,
上一個不信邪的是峭王蘇仆延,墳頭草已有丈許高,至今還沒有人能在全天下最吃壓力的冢虎面前全身而退,哪怕是強如渤海槍仙的末代傳人來了,也得當上兩個月的使喚丫鬟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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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嗚嗚嗚萬分感謝書友大大ID「四方萬象」送出的大神認證,角色劇情方面作者會稍加把控的,還有兄弟萌的打賞催更支持噠QAQ!看著這本書越活越久的感覺真好,話說大家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動動發財的小手咱們幫忙一起點一點右下角的改編心愿,作者自己也在點HHH,主要作者自己也很想看看如果做出來的話會做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