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日。
「魏公旨意,陽平關守將近來有異——特令司簿主曹曹子鳶率部往之。」
一則密令下達。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陽平關乃是相鄰益州、漢中等諸多要地的猛虎險關,守關將士有異倒是其次,南拒劉玄德、劉璋張魯之流才是真的!
這次魏公派去的人,大有講究。
將如此重任交由平日最不受寵的長小姐曹衣,也就意味著站隊於她冢虎將會隨行,可如此一來許昌、冀州諸地也就失了一大謀主坐鎮。
對此感到最高興的,莫過於公子曹植身邊的心腹幕僚楊修了。
「此人一走,魏公帳下也該到長公子、到我等一眾當道,大施拳腳。」
為此,楊修特意一大早給長公子、丁儀等人送去了消息,然後早早就來到了魏公府外守著。
可事實就是,他高興得太早了。
「仲達,此去陽平你無須太過幫她,由她放手施為。」
「下官明白。」
魏公的聲音自府內傳出,冢虎確實陪伴左右當場領命,可隨他一同出現的竟還有一人……白髮白須、看似穩重老成,實則一身謀勢骯髒卑劣如淤泥般濃得化不開,竟是在楊修等人的幕僚圈子內臭名昭著的梟輔程昱!
「我走後,程昱可為主公解憂。」
林懿早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找程昱來坐鎮許昌不光是為了頂替他,也是為了他不在時壓制一些人。
一來怕這曹老闆早有屬意的立嗣之爭萬一讓人偷了家、讓女帝與世子之位失之交臂,那就成了他這個『監護人』的嚴重失職;二來怕他不在時這許昌後方出現變故,畢竟魏蜀吳三方皆有人重生,逐漸開始全員明牌的情況下,不論發生什麼都可能。
「對了,尚有一事。」
「近來北地袁氏餘孽,與墨家、兵家等坊間奇人沆瀣一氣,唯恐動搖主公根基,下官為主公尋了一人,定可為主公儘快平定北地。」
臨分別之際,林懿一臉真誠的為曹老闆舉薦人才。
一襲黑毫大氅威勢深重的曹操也有些訝異,倒想看看他大力舉薦的是何許人。
結果下一刻。
一張慘白如死人般的笑眯眯臉,就這麼猝不及防的進入了視線。
「麟縣文吏,賈文禾……拜見魏公。」
來的,正是一襲輕薄衣裳的賈文禾。
世之罕有的千古毒士,只不過……是個陰濕瘋批女。
此女一經出現,守在不遠處還等著送一送林懿的楊修不禁眼皮子微跳。
結果搞了半天,在他們幕僚圈子中臭名昭著、連他都忌憚不已的梟輔程昱放在這了,竟然都算是當中最和善的那一個了!
可別說楊修了,就連重生歸來的魏武帝曹操看著司馬懿、賈詡、程昱這『鐵血三人組』,都不由陷入了沉思。
冢虎,毒士,梟輔。
他曹孟德究竟何德何能,把這幾路神仙都湊一塊兒了?
「好,好,仲達你……不錯,真是思慮周全。」
但看在司馬懿的份上,曹操還是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儘管看著賈文禾那張裝得一派真誠但更顯陰濕的臉,魏武帝還是有一種吞了死蒼蠅般的感覺,宛城種種……歷歷在目,要不是他及時重生歸來,說不定連典韋也要重蹈覆轍折在裡頭。
做完一切,林懿這才拜別曹操。
但他並沒有急著出發,先回了一趟家中,讓婢女丫蛋準備一二,才大婚就要出遠門,連他家中都有了聲音,臨分別時盤著長發的狐媚子替他整理衣襟。
如今放下籌謀、只是免不了日日服藥調理身子,倒真有幾分賢妻的模樣。
「替我與母親、大哥他們知會一聲,我就不過去逐一知會了。」
林懿說著,就見眼前之人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可借著掃去他肩頭枝葉的動作,這狐媚子卻貼近他的耳畔,輕聲道:「那一脈,其實也不全是下作之流,於我亦有養育之恩……少造殺孽。」
整個許昌或許也只有郭俸謠一人知道,他做這一切不過是要一個光明正大南下益州、對縱橫一脈趕盡殺絕的理由罷了,故此……她在為縱橫一脈求情,希望他能為縱橫一脈留個後。
聞言,林懿的眸光微微轉移至她身上。
「還有——少在外頭沾花惹草,也別再帶些什麼俘虜、降將回來了,反正最後也是要放的。」
可她很快一切如常的嗔怪著,美目彎彎的讓婢女將厚重衣裳取來,言行舉止都只是個小嬌妻,讓人瞧不出絲毫端倪。
但果不其然的,
他趁夜私放趙子衿一事,沒能瞞過。
「好,我全聽夫人的。」
林懿也揚起一張溫和無害的笑臉,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放過縱橫一脈。
郭俸謠看著這樣的他,莞爾一笑。
「公子,長小姐來了……就在外頭等著您呢!」
恰在這時,看家護院濟豐匆匆來到院中稟報。
林懿正好動身,在婢女丫蛋與郭俸謠的陪同下出了大門,果然就只見一襲玄色裘衣的年少女帝與幾名幕僚等在那兒。
「仲達。」
人前的曹衣溫和平淡,看著他與家眷一同出來,也不打斷,只等他與家眷將該說的話說完,這才提醒:「該啟程了。」
林懿這趟身邊只帶婢女丫蛋一人。
長小姐曹衣自然也看見了一路相送的狐媚子,她的禮數周到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二夫人,那我們就先失陪了。」
對於這個與軍師祭酒有幾分神似的張氏女,她並無絲毫好感。
待到動身之時曹衣甚至還故意落後了半步,狹長的鳳眸瞟過郭俸謠這家眷,儘是居高臨下的漠然與警示,偏要以公務大業壓過她這小小兒女情長一籌,郭俸謠也只是報以一笑,將手中的大衣為林懿披上,然後目送著自己的男人離去。
「別忘了!」
臨末了,這狐媚子還不忘再囑咐,對他總不放心。
「好。」
林懿擺了擺手,滿面笑容。
「對了仲達,我聽聞這陽平關守將,似乎還是荀令君故友……」
這一次被父親委以重任曹衣格外重視,聽說他早早就為自己留好了後手,她心中微動,主動挑起話頭想與他說些什麼。
可空氣一片安靜,林懿不曾給出回應。
無論是狐媚子的臨行囑咐,還是女帝的心思叵測,林懿全然不在意,至少在這一刻不在意,因為他笑容背後藏著的是令人悚然的殺意!
這一點,只有旁邊隨行的婢女丫蛋看得真切,饒是大詞令出身的她也不寒而慄。
剛才在府上不還答應夫人答應得好好的嗎?
怎麼一出來就變樣了?
「長小姐,主公此行有言——陽平局勢全由長小姐放手施為,不到萬不得已,在下不予插手。」
林懿攏著大袖,笑著開口,「不過長小姐也無須擔心,這裡頭若有什麼亂臣賊子從中阻攔,在下自當為大小姐掃去。」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顧全大局、為曹魏著想,幫曹老闆考核嫡長女,卻將自己真正的圖謀巧妙隱藏在了最深的那一層。
只能說郭俸謠不愧是謀士出身、最了解他行事作風的那個人,只從當日江湖方士到司馬府上走的一遭,就猜到了他會做什麼。
只可惜,並無卵用。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郭俸謠也已不再是曹魏的軍師祭酒,而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張氏之女、即便是妻子,也奈何不得他分毫。
「貼臉開大,算計我,完事了就想走……在別人那可能管用,但我這兒可沒這種道理。」
早在當日刻意放方士張詭離去之時,林懿其實就已令潛伏於許昌城的『漁歌子』派出所有的婢子恭郎沿途跟蹤,但連他也不得不承認的是,這縱橫一脈確實有些東西、不沾俗世因果也是真的,就連遍布天下各地的銅雀台諜子都一度跟丟。
換做常人到這一步,多半就已束手無策。
可這縱橫一脈卻低估了林懿來自於二十一世紀人均毒士、看過各種小說電影深知各類反派死法最擅趕盡殺絕的含金量。
林懿早前以謀勢微操影響張詭心境、使其無意間透露出的一點關鍵信息,硬是推斷出了縱橫一脈在蜀漢陣營的落子之地……恰恰正是益州、漢中,與他那位宿敵老友有關!
如此一來,思路清晰。
他連日來的徐徐圖之,就是要從這益州開始布局,順藤摸瓜把縱橫一脈都找出來,然後一個不留的全殺了。
理由也很簡單,押注三方……可這方亂世如按歷史軌跡最後三分歸晉,也就是說這縱橫一脈不光掌握了他的把柄,到最後極有可能還會對他這僭越之人下手!
「天下之大……張詭,真當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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