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隔漢水與益州相望,隸屬於曹魏轄地。
可在今天,陽平關中卻人心惶惶。
負責鎮守此地的守將名為翟羽,一位六品境的老將,曾與朝中荀令君一派交好,如今隱有變節之意,卻聽聞魏公派了人來已在路上!
「翟大人,傳聞魏公麾下諜子滲透各州無孔不入,可是我等密謀之事已東窗事發,這該如何是好?」
「實在不行我看不如還是大開關隘、直接迎玄德公入駐,以抗曹魏!」
陽平關中,都守府。
一眾守關將士你一言我一語的,群情激憤、各抒己見,甚至有人想直接將這陽平關拱手送予玄德公,相信定會想盡法子保下他們。
「好了。」
陽平關守將翟羽面容肅穆,中正平和,先問:「可知魏公此次派來的,是誰?」
「回大人,是嫡長小姐曹子鳶,其餘人等暫且不明,但有一軍中副尉,遠遠瞧著不似五子良將或宗親猛將中的哪一位。」
傳令兵跪地稟報。
這倒是個好消息,只要來的不是張遼樂進這些頂尖大將,就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魏公並非是為趕盡殺絕而來。
「這長小姐,我略有耳聞……鎖於深閨大門不出,還是近年得了冢虎相助教導才得以與兩位公子相持,而來的並非那兩位公子,諸位稍安勿躁且由我與這位長小姐周旋一二,玄德公大業未成,還請在座列位守口如瓶、切勿走漏半點風聲!」
中年守將翟羽很快做出了如此決斷。
末了,翟羽看向這堂中角落,藏在帷幕簾帳之後不發一言的身影。
「小先生,屆時魏公來人還請暫避一二,此地有我等,縱然隱瞞不住也可拖延片刻,這位長小姐無憑無據也不能拿我等怎麼樣,只是唯獨你萬不可落於魏公之手,你在,大業就在!」
從翟羽的話語看得出來,整座陽平關在悄無聲息間幾乎被蜀漢滲透策反的關鍵,就出在這帷幕之後的神秘人身上!
「翟將軍,列位——大義!」
帷幕後的年輕身影執禮在手,深深一揖。
然後,就要從這陽平關從容身退。
陽平關諸多守將,滿座義士皆起身,與之一揖,皆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心理準備,卻忽略了……
前來這議事大堂之中通報的傳令兵,暗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中閃過了一絲不似當地守將該有的涼意。
「大人,外頭來人了!」
這時,一聲通報。
將一切都妥善安置好的主將翟羽起身,帶著諸將士登上城頭,果然就在漫天風沙之中看見了一騎遠道而來。
烏簪盤發、黑衣如墨。
「司簿主曹,曹子鳶見過翟羽翟將軍。」
一上來,這位嫡長女就是平和有禮的問候,「奉魏公之令入陽平關整頓軍紀,故此還請翟將軍……」
行個方便?
城頭上,一臉剛正的翟羽看著這黃毛丫頭,暗中攔下了要下去打開城門的將士,他早已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此時還想著反客為主先拿自己沒見過她、無法驗證身份來大做文章,
卻不料,當曹子鳶後半句話帶著笑落下,饒是守城大將翟羽都給整不會了。
「請翟將軍,受死。」
整座陽平關上下:……不是,等會兒??
想過這位長小姐可能已經知曉了陽平關之變,會當場盤問或斥令他們開城,唯獨沒想過曹衣根本就不給他們周旋的機會,起手就是一張王炸。
下一刻發生的事情證明,魏公派來的這位嫡長女並不是說說而已。
「魏公有令,陽平關上下翟羽一眾黨羽以下犯上、包藏禍心,就地正法……陽平關接下來由我接手。」
曹衣身後的滾滾黃沙之中緩緩走出一騎,腰挎佩劍著玄甲,眉間一抹刀疤盡顯狠戾與狼子野心,他大手一抬,「放箭,一個不留!」
須臾間。
黃沙被恐怖肅殺的軍勢衝散,仿佛撥開雲霧見月明一般,整個陽平關上下守將翟羽這才駭然看見……在那滾滾黃沙之中早已等候多時的,竟是烏泱泱的數千曹魏精騎,以及最前一排彎弓搭箭的八百弓弩手!
一聲令下,漫天箭雨。
這次曹魏來的確實不是五子良將、宗室八虎騎之中鼎鼎大名的哪一位,可情況卻比那更糟。
因為此次的隨行大將是犁祁,要論狠厲無情軍中無人能出這位年輕驍將左右,一旦認準了某個派系,那麼只要上頭敢下令,縱然是皇宮大內他也敢帶人闖上一闖!
「我等兢兢業業守陽平,魏公如此待我等,豈不令人寒心?」
漫天箭雨之中,守將翟羽身邊親信瞬死大半,他厲聲質問:「敢問城下大小姐,可說我等以下犯上、包藏禍心,可有證據?」
到這一步,他仍然篤定魏公派來的人沒有證據。
「證據?」
一襲黑衣的蛇蠍美人鳳目微挑,妖冶的紅唇盡顯陰冷,竟與冢虎有幾分神似:「翟大人莫不是真以為你這關中種種,都能瞞得了父親?」
話音剛落,
滾滾黃沙之中上百魏騎出陣,根本不等翟羽反應,直接在犁祁的帶領下沖陣、撞開了陽平關大門!
翟羽一瞬瞳孔俱震,根本想不通這魏公府上傳聞不受寵、乳臭未乾的嫡長女,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可他已經明白,自己低估了這位魏公後人……冢虎一手輔佐教導出來的,果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快堵上城門——!!」
城上大亂,還不等中年守將翟羽下令拖住城外之人,就被帶頭殺至的犁祁親自率軍,一刀削去了半隻耳朵。
可這中年守將捂著血淋淋的耳朵,還想為城中之人爭取時間,很快就被登上城頭的曹魏虎狼亂刀砍死,連帶著他翟羽的一眾心腹黨羽也都被屠戮殆盡。
「長小姐,查到翟羽府上還有一眾家眷妻兒,該如何處置?」
不久,城中一位魏騎匆匆回返,手中斬刀染著鮮血。
曹衣只冷嗖嗖的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但意思也很明確了。
冢虎將這陽平關之事全權交由她主導、讓她儘管放手而為、暗處自有他在保駕護航,曹衣一開始其實也不確定翟羽是否有異,只是有冢虎在背後她便放手詐上一詐,結果守將翟羽堵上城門不敢讓她入關的過激反應就已說明一切,
既反叛已成事實,那麼該怎麼做——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是!」
這名騎軍心中會意透體生寒,很快就領命而去。
別的不說,光是斬盡殺絕這一點,曹衣絕對學了個十成十。
這也正是曹操一代梟雄,重生以來一直都在刻意壓制她這個嫡長女的緣故。
如今大權在握,惡凰女帝本性終於顯露無疑,曹衣看著血流成河的陽平關,任由血腥味瀰漫於空氣中,眼中只有高高在上的平淡、冷艷與殘忍的優雅,可一旦旁人問起,她就收斂所有不必要的鋒芒,只說是冢虎這個老師教得好。
儘管事實也確是如此,但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
在這一點上,她其實早已青出於藍。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
陽平關外,一處僻靜無人的鄉間小路。
著布衣綁著髮髻的少年郎已經悄無聲息的出了陽平關,回望關中熊熊大火,饒是他也沒想到那曹操之女竟也如此狠厲,上來就先破了陽平關再言其他,一點轉圜餘地都不留,簡直就是個女版冢虎!
「請恕我不能為陽平關諸位義士報仇雪恨了,唯今之計……先離遠了此地,再想法子將這陽平關變天的消息告知先生!」
這位清雋少年郎加快了步子。
可就在途經一處茶肆時,少年郎卻冷不丁的停了下來,遠遠的看見那露天的路邊茶攤上,竟不偏不倚的坐著一個人!
那人黑衣大氅,背對此地,攏袖而坐,身邊一位扎著羊角辮的婢女為他撐傘,遮蔽漫天風沙,似已在此等候他多時了。
一瞬,一個陌生又驚悚的名號油然而生。
難以言喻的心悸恐懼感湧上少年郎的心頭,他並無謀勢,因此現在才驚覺,周遭的景象、這條由他家事先定好的撤退路線,竟早已淪為一個人的掌中棋盤,他自以為的逃出生天,其實從始至終都在對方的棋盤上兜圈子。
而這個人,正是冢虎。
原來這……才是此次來到陽平關的真正王炸!
——
(ps:一百章撒花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