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過來,還是要我請你?」
幾乎是人跡罕至的路邊茶肆,淡淡的聲音響起,逐字逐句都在收緊少年郎的心臟。
這冢虎竟一眼就看出了,他才是整座陽平關生變的關鍵所在!
「閣下是誰,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清雋少年郎揣緊包袱壓不住心中的恐懼後退,還想矇混過關的,可這換來的,就是那茶肆上落座之人緩慢扭頭,平淡涼薄的一眼。
就好似虎狼回眸一般,將他心中的不安、恐懼與大義看得一清二楚,讓少年看清了猶在自家先生之上的、來自文評頂尖謀士的壓迫感!
下一刻。
清雋少年郎終於受不了了,轉身就逃。
可他才剛一轉身,就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張詭譎的無臉面具,一個戴著漁家耳墜的青衣人如鬼魅一般近在咫尺,正靜靜看著他!
「放開我!」
少年發了狠要強闖,卻被這青衣人單手扣住肩膀,他吃痛還想掙扎,結果就被卸掉了一條胳膊,再也拿不住包袱掉落在地。
可這少年仍是發了瘋般去搶包袱,僅剩的單手也被青衣人扭斷,他縱然疼得撕心裂肺也憑雙腿在地上蠕動,拼了命的爬過去,牢記先生囑託要將包袱里的東西活活吞下去。
可這麼做的結果,就是繼雙臂之後,他一條腿也被鬼魅般的青衣諜子踩斷。
慘烈的哀嚎聲響徹整個山間小路。
茶肆店家早已嚇得臉色煞白,連添茶的手都在微微發顫,意識到了今日坐在這兒的……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很快。
斷了雙臂一腿的少年郎,就被大詞令漁歌子單手拎起,客客氣氣的請到了茶肆之上,當然還有他從陽平關拼死帶出來的包袱。
林懿早已說過,讓他自己坐過來。
對方搞成如今這樣,也是咎由自取罷了。
「你就是司馬懿,動手吧……休想從我口中知道些什麼!」
不得不說,這清雋少年郎倒是個硬漢,雙臂無力垂落與冢虎對坐卻硬是一聲不吭,不過林懿對此倒也不意外。
他這一趟出來主要帶上的並非犁祁,而是銅雀台包括『漁歌子』『八寶妝』在內的兩位大詞令與諜子若干,早在他與曹衣抵達此地之前就已有兩位恭郎、一位婢子先進了陽平關,因此他才能提早等在這裡,來一出守株待兔。
「你說,休想從你嘴裡知道些什麼?」
接下來,林懿的循循善誘就展現了他可怕的誅心之勢,攏著大袖玩味看著對面之人,「可該說的,不該說的,你不都已經告訴我了嗎?」
「你處處相助劉玄德,可你卻不是其麾下之人,乃至於你背後的那位先生,也與劉玄德無甚關聯。」
「可你背後之人又知這陽平關乃是重中之重,陽平一失,曹魏對整個南方再無掣肘之力,劉玄德據漢中、收復南方以抗曹魏已成定局……你背後的主子,是這南方之人,或者更近一些,就說這益州之人。」
這點很好判斷。
一場照面,林懿就看清了這毛頭小子背後牽連著的『勢』,那是一種暗紅色調的無形謀勢,並非他所知道當下蜀漢任何一位謀士文臣所擁有的,以此為基論如果再結合翻書人的史書視角來推斷,想知道一些事情就不難了。
果不其然,坐在對面的少年郎瞳孔一顫!
有著什麼被林懿說中了。
可林懿真正想知道的還不止這些,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小子身上的味道,與那些裝神弄鬼的傢伙有些相似。
「這個時候最想看劉玄德進取南方的人,你家先生莫不是字孝直?」
下一秒,見他露出一抹詭譎弧度,守候在旁的漁歌子會意一腳踹開了茶桌,林懿的身子前傾,一雙充滿侵略性的狼眸直勾勾的看著少年郎,道出了一個幾乎稱得上殘酷的答案:「又或……縱橫一脈?」
清雋少年郎一直極力壓抑著不願被看出破綻的瞳孔,在這一刻開始劇烈顫動!
最不願吐露背後先生半點信息的人,到頭來卻在無意間暴露了最多。
「你……根本就不是人!」
比肉體疼痛更恐怖的,是這個少年郎心理防線的崩塌,一種深深的頹廢與無力感席捲而來,讓寧死不屈的他徹底放棄了抵抗,終於意識到面前坐著的,根本就是一頭人力不可敵的惡鬼。
這少年郎幾乎是變相承認了,他背後的正主,就是益州劉璋帳下的一位謀士!
如此逼供手法,饒是一旁的漁歌子都啞然無言。
銅雀台出身的她什麼樣的逼供手段沒見過?還真沒見過自己先猜上個八九不離十,再用對方的反應來驗證猜想的。
「差不多了,帶回去吧。」
林懿沒再去管對面半死不活的少年郎,攏袖起身,有意當面給漁歌子下命令:「該問的都問出來了,剩下的就看長小姐如何發落了。」
可他動身之時,卻淡淡的瞥了丫蛋一眼。
丫蛋的身份迄今為止除了曹操之外,就只有林懿一人知曉,她看得真切這絕非錯覺,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就是讓她將這一切向魏公如實稟報。
這就是林懿這一趟帶上了婢女丫蛋這個眼線的緣故,他並不打算讓任何人察覺自己對縱橫一脈的殺機,尤其是魏公……因為如此一來,很容易讓人順藤摸瓜抓住他金屋藏嬌、藏的還是曹魏前任謀主這一把柄,所以他的選擇,就是在暗中推動這一切。
明面上這一局,命令是曹操下的,決策是曹衣做的。
他不過只是一個為虎作倀的鷹犬罷了。
暗地裡的真正殺局,才屬於他冢虎……這是一場既針對蜀漢、針對益州、更針對諸子百家的趕盡殺絕。
幾個時辰後,當林懿回到陽平關。
血流成河,塵埃落定,原守將翟羽一眾黨羽皆已伏誅,整座關隘已由犁祁率領的數千精銳全面接手。
見到林懿於滾滾黃沙中現身,身邊一個青衣諜子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少年郎時,關中一些僥倖活了下來的老弱病殘懸著的心這下徹底死了。
這次來陽平關的原來不止曹子鳶,這魏公府上心性最狠的嫡長女……還有冢虎!
「益州,法正。」
再被壓著跪在城中,面對曹衣的問話,已失了心氣的少年木然道出了所有,不是搖尾乞憐,而是一種從裡到外都被看透的麻木與絕望。
縱然是曹衣看著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林懿也沒想到,他不光提前截下了這陽平關藏得最深之人,連她想要的答案都一併替她問出來了。
父親讓他莫要處處幫扶,可他就差沒把飯餵到她嘴裡了!
「沒記錯的話,益州如今應該是益州牧劉璋當道。」
這益州之主的名頭曹衣也聽說過。
記得這益州劉璋曾不止一次向曹魏示好,沒想到其帳下有人早已倒向了劉備那邊、與之暗通款曲……甚至都幫劉備把手伸到了這陽平關來!
曹衣很清楚劉備以仁德之名號召天下義士共起扶漢,本就得盡人心,一旦取漢中之餘再得益州劉璋支持,別說這小小一座陽平關了,恐怕整個南方都要易幟。
法正,此人得除!
「仲達,如何看待此事?」
曹衣終於將求助的目光放在了一言不發的林懿身上。
林懿早等著她看過來了,但還是沒有明說,只帶著幾分笑意反問:「那不也得等看了才知道?」
曹衣一直都清楚,這是父親給她的課題。
冀州、許昌與南方,她與曹植曹沖兩位弟弟各去一方,這三個地方就是父親給予他們手足幾人的考驗,而這課題的答案就在剛才,她極為倚重之人已經暗中透露給了她!
「陽平關變天之事,想來不日也將傳遍周邊……替我去益州送一封書信給劉璋。」
曹衣閉目沉思片刻,作出決斷。
「說什麼?」
守候在旁滿身浴血的犁祁問了。
「讓他出益州,到這陽平關外一見,就告訴他……是魏公口諭、朝廷賞賜到了。」
曹衣說出了一番大膽驚人的言論,不光假傳魏公之令、甚至還假借聖旨之名,這隨便單拎一件出去可都是掉腦袋的事。
連犁祁這等狠人都忍不住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林懿,只能說果然什麼樣的老師就能教出什麼樣的徒弟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得先試一試益州劉璋究竟是屬意曹魏、還是早已倒向了劉備那邊。
而要試上一試也再簡單不過,他劉璋不是一直婉拒劉備親近曹魏麼,如今得知來這陽平關的是冢虎與曹衣,若還敢來足見心中無愧,可要是不敢來……就是心中有鬼。
「仲達以為如何?」
最後,曹衣還是徵詢了他的意見。
「此事全憑長小姐……長小姐怎麼做,在下便怎麼做。」
未來的曹魏女帝很快就看見,自己最為倚重的老師溫和讚許的應下,為她撐腰。
可自始至終,林懿這頭笑面虎都攏著大袖站在一旁,將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
(ps:感謝書友大佬ID「歡愉的阿狸」送出的大神認證,萬分感謝大佬和兄弟萌的支持,目前咱們書的改編許願人數已經突破三百辣,咱們終於也改編有望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