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操場。
休息時間還剩十來分鐘。
林川坐在樹蔭邊，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方旭發來的直播連結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
點進去以後，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三萬。
鏡頭裡，顧澤帶著攝影師、助理從華海大學南門進入校園，一邊走一邊和直播間聊天。
「華海大學環境確實可以啊，兄弟們。」
顧澤把鏡頭往周圍轉了一圈，笑著說道:「今天咱們正常探校，也順便見見最近網上特別火的那位林同學。提前說好，大家別去人家評論區罵人，是真是假，見到以後聊幾句自然就清楚了。」
彈幕快速往上刷。
【澤哥真找到學校來了。】
【直接讓他把拉法開出來看看。】
【雲頂壹號能不能驗?】
【查房產證啊，最直接。】
【你們有毛病吧，誰會把房產證給陌生人看?】
【我華海的，林川本人挺正常，學校里也沒見他天天炫富。】
顧澤掃了眼彈幕，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資產證明這種私人信息肯定不能強求啊。今天主要交流，大家別把事情搞得太誇張。」
說完這句話，他繼續往校園裡面走。
話聽起來相當克制。
直播間的節奏卻已經被帶起來了。
林川看了不到一分鐘，直接退出直播。
沈浩宇坐在旁邊，伸手拿過方旭剛發來的截圖，看了幾眼以後皺起眉頭。
「這人挺會說話啊。」
韓子墨問道:「怎麼了?」
沈浩宇把手機遞過去，「嘴上一直說正常交流，視頻標題、直播標題全是『真假神豪』。流量全吃了，最後還能說自己沒惡意。」
韓子墨掃了一眼。
「做網紅的，不就靠話題嗎?」
江清月和幾個女生也在附近休息。
有人聽見顧澤的名字，立刻說道:「我刷到他視頻了，評論區都吵翻了。」
另一個女生說道:「他已經進學校了嗎?」
「好像進來了。」
「真來找林川啊?」
幾個人下意識看向林川。
林川把瓶蓋擰好，語氣平靜地說道:「他想來就來，等會兒我繼續軍訓。」
江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不準備見?」
「我又沒約他。」
這句話很正常。
旁邊幾個人聽完都覺得有道理。
顧澤自己跑來學校直播，林川確實沒有配合他的義務。
吳教官已經走回隊伍前方。
「還有五分鐘集合。」
眾人也沒時間繼續討論。
林川起身，把礦泉水放回樹蔭邊。
剛站進隊伍沒多久，操場入口那邊就出現了一點騷動。
幾個拿著手機的學生一路往這邊看。
再後面。
顧澤、攝影師、助理已經進了西操場外圍。
這裡正在進行軍訓，外來人員不能隨意進入訓練區域。
學生媒體中心的人倒能在指定位置拍攝。
顧澤很快被負責秩序的老師攔了一下。
雙方說了幾句。
他沒有繼續往裡面走，只站在操場邊緣直播。
可這已經足夠吸引大量注意力。
「顧澤真來了!」
「哪一個?」
「穿黑襯衫那個。」
「他來找林川的?」
「肯定啊，直播標題都寫了。」
附近幾個班的新生都開始往這邊瞟。
一些休息中的學生直接拿出手機看直播，再抬頭看真人。
線上線下兩邊疊在一起，氣氛迅速熱鬧。
吳教官皺了皺眉。
「看哪呢?」
金融一班隊伍立刻收回視線。
「齊步走準備!」
訓練照常。
顧澤站在幾十米外。
原本他以為自己一進操場，林川多少會有點反應。
至少會看過來。
結果等了幾分鐘，對方跟著隊伍繼續訓練，連這邊都沒怎麼關注。
直播間反而更加熱鬧。
【拉法哥根本不搭理澤哥。】
【人家在軍訓啊。】
【哈哈哈，顧澤大老遠跑過來，林川:教官讓我齊步走。】
【這哥們心態可以。】
【也可能心虛，不敢過來。】
【心虛還能當著幾萬人面正常軍訓?】
顧澤看了幾眼彈幕，表情依舊輕鬆。
「沒事啊，人家訓練為主，咱們等休息時間。」
十幾分鐘後。
吳教官終於吹哨。
「休息十五分鐘。」
學生們散開。
這一次很多人沒有立刻去樹蔭。
視線全落到顧澤那邊。
顧澤也朝金融一班這邊走了幾步。
沒有進訓練區域。
隔著警戒線朝林川揮了一下手。
「林同學，方便聊幾分鐘嗎?」
周圍瞬間安靜不少。
幾十雙眼睛看向林川。
旁邊別班學生也慢慢圍了過來。
林川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才往前走。
「聊什麼?」
顧澤看到他過來，臉上的笑容明顯更熱情。
攝影師立刻把鏡頭對準兩人。
直播在線人數開始狂漲。
三萬五。
四萬。
四萬八。
不到一分鐘突破五萬。
顧澤主動伸手。
「你好啊，之前網上發了個視頻，可能給你造成一點困擾，我先跟你解釋一下。我做豪車內容幾年，平時就喜歡研究這些，看到你最近熱度比較高，所以挺好奇。」
林川和他簡單握了一下。
「嗯。」
顧澤稍微等了半秒。
林川沒有順著往下說。
他只能繼續開口。
「你應該看過我視頻吧?」
「看過。」
「有沒有覺得我說得太過?」
「你自己的帳號，想發什麼是你的事情。」
顧澤臉上的笑容微微停了一下。
周圍幾個學生已經開始憋笑。
這話沒有罵人。
甚至相當平靜。
可顧澤原本準備的很多「化解矛盾」說辭，一下沒了發揮空間。
直播間彈幕刷得更快。
【這回答有點意思。】
【顧澤準備了半天，林川完全沒接招。】
【說到底人家從頭到尾沒要求你刪視頻。】
顧澤很快調整狀態。
「那我就直接一點啊。」
「網上現在主要有幾個爭議，大家覺得你的車、房、腕錶這些東西出現得太集中，所以有人懷疑屬於包裝。你自己怎麼看?」
林川看著他。
「別人怎麼想，我控制不了。」
「你不想證明一下?」
「證明給誰?」
顧澤停頓了一瞬。
林川繼續說道:「車在我名下，房子也在我名下，我自己正常使用就夠了。網上有多少人質疑，我總不能每個人都拉到車庫看一次。」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
「這話沒毛病啊。」
「確實。」
「總不能誰懷疑都得拿房產證出來。」
顧澤直播間裡的支持聲音也開始變多。
【有道理。】
【人家沒靠這個賣課、賣貨、吸粉，憑什麼自證?】
【顧澤現在多少有點查戶口那個味。】
顧澤看到彈幕，語氣更加溫和。
「你這個想法我理解。我也一直說，如果資產都是真實的，那確實很厲害。」
他稍微往前一步。
「只是網絡上的事情嘛，大家想看到更直觀的東西。」
林川說道:「那是大家的需求。」
「我沒義務滿足。」
附近幾個學生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一個男生沒控制住，小聲說道:「舒服了。」
旁邊同學趕緊碰了他一下。
顧澤臉色也有細微變化。
他原本以為林川這種剛上大學的年輕人，被直播鏡頭一架，多少會急著證明自己。
年輕。
有錢。
又剛在全校出名。
最容易被一句「你不敢就是心虛」刺激。
可聊到現在，林川情緒一點沒被帶起來。
甚至始終沒有主動提自己的資產。
這讓顧澤準備好的驗證環節很難往下進行。
周圍學生越來越多。
唐晚星也從另一邊走過來。
她今天正好帶學生媒體中心拍軍訓素材。
看到操場外圍圍了一群人，靠近以後很快明白怎麼回事。
她先看了一眼林川。
隨後目光落在顧澤的直播設備上。
唐晚星語氣客氣地說道:「你好，這邊是學校軍訓區域，直播可以在公共區域進行，不過麻煩不要繼續聚集學生，馬上還要訓練。」
顧澤認出了她。
「學生媒體中心的?」
「對。」
「我們沒有進訓練區。」
唐晚星點頭。
「目前位置沒問題，主要是人越來越多。麻煩儘量控制採訪時間。」
她說話很正常。
沒有和顧澤爭論真假富豪。
也沒有替林川證明什麼。
只從校園秩序角度處理。
顧澤自然不好反駁。
「沒問題，我們馬上結束。」
就在這時。
吳教官那邊已經喊了一聲。
「金融一班，準備集合!」
林川看了顧澤一眼。
「我先過去了。」
顧澤還沒來得及繼續問。
林川已經轉身往隊伍走。
周圍幾個同學也趕緊散開。
短短半分鐘。
剛才還熱鬧的區域重新回到軍訓節奏。
顧澤站在原地。
攝影鏡頭還開著。
彈幕已經笑瘋一片。
【哈哈哈，教官一聲集合比幾十萬粉網紅好使。】
【顧澤:兄弟我還沒問完。】
【林川:教官喊我。】
【這哥們真不像裝人設，太鬆弛了。】
顧澤看著直播人數已經突破七萬。
心裡那點不舒服很快壓下去。
今天這場直播效果很好。
只要有流量。
被晾幾分鐘也能接受。
他帶著攝影師離開操場外圍。
一直到傍晚軍訓結束。
顧澤都沒有離開華海大學附近。
晚上六點多。
林川洗完澡，從宿舍樓出來。
顧澤已經在下面等了快二十分鐘。
這一次沒有圍太多人。
直播暫時關了。
攝影師和助理也在旁邊休息。
顧澤看見林川以後主動迎上來。
「林同學，晚上有安排嗎?一起吃個飯?」
林川說道:「寢室幾個室友準備吃飯。」
「那就一起啊，人多熱鬧。」
林川看著他。
「你還有事?」
顧澤笑了。
「白天直播有點工作狀態，現在想正常認識一下。」
他說著晃了一下車鑰匙。
「你們大學生可能覺得我天天拍豪車、住酒店，全靠做帳號包裝。其實我自己也有點產業。」
沈浩宇、方旭這時候剛好從宿舍樓出來。
方旭聽見這句話，立刻看了過來。
顧澤繼續說道:「今晚去NOX怎麼樣?魔都這邊挺有名的。」
沈浩宇挑了挑眉。
「NOX?」
「去過?」
「聽說過。」
顧澤臉上多了點笑容。
「那地方我熟。」
方旭隨口問道:「你跟老闆認識?」
顧澤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相當自然。
「認識當然認識。」
「我自己就是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