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今天不先講想法，先講已經發生的事情。」
杜明哲站在台上，身後的大屏幕停在那組數據上。
累計註冊用戶兩萬三千七百六十，月活八千四百一十二，合作校園組織四十六個，過去三個月收入十八萬兩千元。
活動中心裡原本還有些細碎說話聲，隨著這幾組數字亮出來，很快安靜不少。
坐在前排的幾名評委也明顯坐直了一些。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低頭翻了翻項目資料，抬頭問道:「你們這兩萬三千多個用戶，來自華海一所學校，還是多所高校?」
杜明哲回答得很快，「目前覆蓋三所高校，華海大學占比最高，大概一萬一千人，其餘用戶分布在另外兩所學校。」
「獲客成本呢?」
「目前平均單個註冊用戶成本二點七元，活躍用戶成本更高，大概七元左右。」
「過去三個月十八萬收入，主要來自哪裡?」
「學校組織、社團數位化服務和本地商戶營銷。」
杜明哲切換PPT。
收入結構圖很快出現。
沒有故意把數字做得漂亮。
三類收入分別占多少，毛利多少，客戶續費情況如何，全部放得清清楚楚。
林川坐在後排看著，臉上的神色也逐漸認真。
這個項目能做到創業周熱門，確實有原因。
產品談不上多驚艷，執行力很強。
杜明哲團隊已經邁過「有人會不會用」這一關，開始解決「怎麼讓更多人用、怎麼掙錢」。
陳牧他們現在還停在上一層。
用戶規模不到兩百。
商戶訪談有了。
產品能跑。
真正商業化數據接近空白。
差距擺得很直觀。
方旭顯然也看出來了。
他剛才還不停檢查自己手裡的遙控器，現在已經安靜下來，盯著台上看。
沈浩宇壓低聲音說道:「他們確實做得挺成熟。」
陳牧點了點頭，「嗯。」
沒有不服氣。
杜明哲繼續往下講。
「我們去年最大的錯誤，就是功能做得太多。」
「大一的時候我也覺得，東西越多越厲害。」
「活動報名、即時通訊、二手市場、興趣推薦全往一個產品里塞，最後哪個都不好用。」
台下傳來一點笑聲。
杜明哲自己也笑。
「後來砍掉一半功能，只解決活動組織和社群運營，數據反而起來了。」
方旭聽到這裡，下意識看向陳牧。
他們前幾天才因為用戶反饋刪過兩個功能。
相似的問題，對方已經提前踩過坑。
十二分鐘很快結束。
進入提問環節。
一個女評委看著報表說道:「你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杜明哲沒有思考太久。
「高校複製速度。」
「每進一所學校，都要重新建立學生組織關係、校方聯繫、商戶資源，速度太慢。」
「準備怎麼解決?」
「我們正在嘗試校園合伙人模式，後續也會做標準化學校後台。」
女評委點頭。
另一名評委問:「你們準備融資嗎?」
「準備。」
「計劃多少?」
「五十萬到一百萬。」
「估值?」
杜明哲停頓一秒。
「三百萬到五百萬之間談。」
這個數字出來以後，林川稍微挑了下眉。
比剛才一些張嘴幾千萬估值的學生項目現實太多。
按照十八萬元三個月收入，再考慮學生項目成長性，幾百萬估值至少能談。
評委又問了兩個問題。
路演結束。
掌聲響起來。
杜明哲團隊下台時，方旭長出一口氣。
「壓力有點大啊。」
陳牧說道:「正常。」
「你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
陳牧看向屏幕。
「緊張也得講。」
第三支項目上台。
做的是校園二手家具循環。
思路不錯，實際執行一般。
團隊講了十分鐘，評委主要追問物流和倉儲成本。
很快輪到第四支。
主持人拿起話筒。
「下面有請『校園活動協同管理平台』項目團隊。」
方旭立刻站起來。
剛起身，手裡的遙控器差點掉到地上。
他一把接住。
沈浩宇看了他一眼。
「你手抖什麼?」
「第一次正式路演。」
「剛才排練不是挺好?」
「寢室里就你們幾個。」
方旭深吸一口氣。
「這裡一百多人。」
林川看著他，語氣平常地說道:「就當採訪。」
方旭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點頭。
「行。」
陳牧已經抱著電腦往前走。
沈浩宇拿起資料。
三個人一起上台。
林川沒有跟。
按照團隊安排，他今天只作為投資支持坐在下面。
大屏幕亮起。
沒有豪華動畫。
第一張只有一個問題。
【一場校園活動，從發布到結束，需要多少個群?】
方旭站在台前。
剛開口的時候聲音稍微緊了一點。
「我們訪談了華海大學二十七個學生組織，得到一個挺有意思的答案。」
「平均四個。」
下一頁。
微信群、報名表、簽到表、通知群截圖全部擺出來。
「報名一個地方，通知一個地方，簽到又換工具，活動結束以後數據重新整理。」
「我們想做的事情比較簡單。」
「把這些東西放到一個平台里。」
他說到第三句話的時候，節奏已經正常。
台下林川嘴角輕輕揚了一點。
方旭這人的優勢很明顯。
讓他寫代碼不行。
讓他站到一百個人前面講話，進入狀態以後比陳牧自然得多。
演示部分交給陳牧。
他沒有介紹一堆技術名詞。
直接建立一個模擬活動。
發布。
報名。
名額控制。
二維碼簽到。
後台統計。
一整套流程現場跑下來。
速度很快。
到這裡都很順。
直到陳牧切換到移動端演示。
頁面加載忽然慢了一下。
足足兩秒沒有反應。
方旭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那麼一下。
台下幾個團隊也看向屏幕。
陳牧沒有慌。
重新刷新。
頁面正常打開。
「目前移動端穩定性還在優化，這是我們下一階段重點。」
他說完繼續演示。
沒有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評委那邊有人低頭記了一筆。
林川卻覺得這樣反而正常。
產品現在什麼階段就展示什麼階段。
真要包裝成全程無問題，評委多問幾句照樣露出來。
接下來是沈浩宇。
他負責的部分最短。
主要講真實訪談。
「我們和十四個校園組織做了深度溝通，其中十一家明確願意參加下一輪測試。」
「學校附近商戶方面，我們訪談了六家。」
「他們對系統本身興趣一般，更關心活動流量能不能轉化成客流。」
這句話一出來。
一個評委抬起頭。
「你們怎麼解決?」
沈浩宇說道:「目前還沒解決。」
現場安靜了一瞬。
方旭側頭看了他一眼。
沈浩宇繼續說道:「我們準備先做校園活動端，證明能穩定獲得用戶和活動數據，再測試商戶合作。」
「現在承諾給商戶帶來多少客流，我們自己也沒有數據依據。」
評委點了點頭。
「可以。」
六分鐘演示結束。
進入提問。
最先發問的是剛才那名女評委。
「你們和杜明哲團隊有明顯重疊。」
「為什麼用戶會選擇你們?」
這個問題相當直接。
陳牧接過話筒。
「現階段不會。」
台下不少人表情明顯變化。
女評委也抬了下眉。
陳牧繼續說道:「杜學長團隊已經有成熟用戶和真實運營，我們現在產品沒有能力直接替代他們。」
「我們切入點更窄，只做活動協同工具，暫時不做完整校園社群。」
「如果後續穩定性、效率、學校管理功能能做得更好，我們才有競爭資格。」
女評委看了他幾秒。
「你倒挺誠實。」
「數據就在這裡，沒必要說自己現在更強。」
陳牧回答得很平靜。
台下杜明哲也抬頭看了一眼。
第二個評委問:「三十萬元種子資金怎麼花?」
方旭打開預算頁。
伺服器、產品設計、基礎開發工具、用戶測試激勵、後續合規支出都有。
沒有豪華辦公室。
沒有高薪。
也沒有給創始團隊發工資。
評委問道:「三十萬夠嗎?」
陳牧說道:「當前階段夠。」
「如果未來做校外商業化，會再考慮融資。」
「目前先把產品做穩定。」
第三個問題落到林川。
「你們資料里有種子投資人。」
「林川同學今天在現場嗎?」
不少人立刻往後看。
林川舉了一下手。
評委笑道:「你為什麼投這個項目?」
林川站起來。
「因為他們是我室友。」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方旭在台上嘴角都抽了一下。
評委也笑。
「只因為室友關係?」
林川繼續說道:「室友關係讓我願意先看。」
「最後投錢，是因為校園活動管理這個問題真實存在，而且三十萬元足夠他們驗證一次。」
「做成了繼續。」
「做不成就停。」
評委點頭。
「你會繼續追加資金嗎?」
林川看了一眼台上的三個人。
「看數據。」
回答很簡單。
也沒有承諾無限兜底。
提問結束。
三個人走下台。
方旭一屁股坐回位置。
手心明顯都是汗。
「我剛才差點忘詞。」
沈浩宇說道:「沒看出來。」
「因為我演得好。」
陳牧已經打開電腦。
「移動端剛才為什麼卡?」
方旭看他。
「我們剛下來你就開始查?」
「這個問題最明顯。」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
杜明哲從旁邊走過來。
他手裡還拿著自己的項目資料。
「剛才那個移動端，接口響應還是前端問題?」
陳牧說道:「暫時不確定。」
「回去看日誌。」
杜明哲點頭。
「你們現場承認比我們弱，這個我挺意外。」
方旭問道:「不能承認?」
「當然能。」
杜明哲說道:「比賽里很多團隊最喜歡證明自己天下第一。」
「其實評委看一眼數據就知道。」
他看向陳牧。
「產品思路比我上次看完整了一點。」
「謝謝。」
「不過用戶規模還是太小。」
杜明哲說得依舊直接。
陳牧點頭。
「我知道。」
杜明哲沒繼續。
回到自己座位。
下午的路演還在進行。
A組六支團隊全部結束以後，並沒有馬上公布結果。
另外兩組也要繼續。
最終綜合所有評分選出前五。
方旭原本還想留下。
陳牧直接拎起電腦。
「回寢室。」
「結果還沒出呢。」
「晚上才公布。」
「現在先查卡頓。」
方旭看著他。
最後只能起身。
林川跟在後面。
經過杜明哲位置的時候，對方抬頭說了一句。
「你們進前五有機會。」
方旭腳步一頓。
「真的?」
杜明哲說道:「演示有問題，團隊完整度不錯。」
「評委應該會給分。」
方旭立刻精神不少。
離開活動中心以後。
他低聲說道:「我發現這個學長雖然講話不好聽，判斷還挺准。」
沈浩宇說道:「你現在又不討厭他了?」
「我什麼時候討厭了?」
「昨天。」
「昨天屬於正常競爭情緒。」
幾個人笑著往宿舍走。
林川回頭看了一眼活動中心。
杜明哲那組數據還在他腦子裡。
兩萬註冊用戶。
十八萬收入。
自己寢室這支團隊想真正和人家打。
還有很長距離。
這種差距反而挺好。
至少不會剛做一個月產品，就真覺得自己已經能改變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