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外的路燈下。
林川拿著手機，足足安靜了兩秒。
母親那句「視頻里開紅色法拉利的人是不是你」，還是順著聽筒傳進耳朵。
方旭、沈浩宇、陳牧已經停在前面。
三個人隔著幾米看他。
誰都沒有催。
林川抬頭看了眼校園門口。
這個問題遲早都會來。
網上關於他的東西越來越多，拉法、帕加尼、NOX、瀾庭、星瀾，各種短視頻早已經從華海大學內部傳到外面。
父母以前不刷這些。
親戚會刷。
同事會刷。
總有人能認出來。
林川收回目光。
「媽。」
「嗯，你說。」
「那個人確實是我。」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連電視聲音都像突然遠了一點。
幾秒以後，母親才重新開口。
「車也是你的?」
「嗯。」
「你什麼時候有這種車的?」
聲音里的疑惑明顯比剛才更重。
林川沒有準備在電話里一次講完。
這種事情隔著幾百公里，說得越多越容易讓父母擔心。
「最近投資、資產交易上有些機會。」
「所有手續都正常。」
「等你們來魔都，我慢慢跟你們說。」
母親聽完以後，沒有被這句話輕易帶過去。
「投資什麼能買這麼貴的車?」
「媽，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問題。」
林川語氣平靜。
「電話里三兩句說不清楚。」
「你們下周來，我把資料給你們看。」
電話那頭又停了一會兒。
這次換成父親聲音。
明顯是母親開了免提。
「川川。」
「爸。」
「視頻我也看了。」
父親語氣比母親沉穩一些。
「你先告訴我一件事。」
「錢乾淨嗎?」
林川聽見這句話。
神情也認真起來。
「全部合法。」
「稅務、合同、股權、銀行流水都有。」
「有沒有碰借貸?」
「沒有高槓桿。」
「有沒有替別人代持?」
「沒有。」
「有沒有什麼灰色的東西?」
「沒有。」
林川回答得非常直接。
父親那邊沉默幾秒。
「行。」
「那下周見面再說。」
母親明顯還有很多話想問。
父親在旁邊說了一句。
「現在問也問不清。」
隨後母親才叮囑道:「那你這幾天別亂買東西了啊。」
林川聽得有點哭笑不得。
「知道。」
「還有，別因為手上突然有點錢就飄。」
「嗯。」
「車開慢一點。」
「好。」
「貴車也一樣會撞。」
「知道。」
母親又說了好幾句。
直到林川一一答應。
電話才終於掛斷。
屏幕暗下去。
林川長出一口氣。
方旭三個人這才走回來。
沈浩宇問道:「叔叔阿姨看見視頻了?」
「嗯。」
「你認了?」
「認了。」
方旭表情有點複雜。
「那下周他們來怎麼辦?」
林川看他。
「正常辦。」
「正常?」
「學校、宿舍，該看都看。」
方旭忍不住說道:「老林，你現在這個『正常』跟我們理解的正常已經不太一樣了。」
林川笑了一下。
確實。
剛開學時。
父母以為他就是普通大學生。
家裡給幾千生活費。
住六人間標準宿舍。
每天上課、食堂、社團。
現在幾個月都沒過去。
他名下已經有十幾億資產。
真要全部擺到父母面前。
任何人都不可能一下消化。
陳牧說道:「你準備告訴他們多少?」
林川往學校裡面走。
「能核實的，先告訴一部分。」
沈浩宇點頭。
「全部一下攤出來，叔叔阿姨估計一晚上都睡不著。」
方旭認真想了一下。
「那拉法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爸媽不是要來看學校嗎?萬一車剛好在附近。」
「最近不開進學校。」
方旭點頭。
隨後又問:「雲頂呢?」
林川腳步停了一瞬。
這個地方大概率得帶父母去。
已經認了拉法。
再繼續把雲頂完全藏著，意義不大。
而且父母來魔都，總不能一直讓他們住普通快捷酒店，自己名下688平方米的房子空著。
林川說道:「會帶他們去。」
三個人同時看他。
沈浩宇輕輕吸了一口氣。
「第一次直接看七千八百萬的房子。」
方旭已經開始腦補。
「阿姨會不會當場問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我沒彩票兌獎記錄。」
陳牧說道:「這個理由一查就穿。」
方旭看他。
「我就隨口形容。」
幾個人進宿舍樓。
剛回515。
林川手機已經收到母親發來的那段視頻。
他點開。
視頻是一個汽車博主剪輯的。
開頭就是華海大學門口那輛紅色LaFerrari。
隨後畫面切到林川下車。
字幕很誇張。
【魔都華海大一新生，千萬級拉法開學報到。】
後面又接了幾張帕加尼、雲頂壹號地下車庫照片。
甚至把NOX那次直播也剪進去一小段。
視頻點讚已經幾十萬。
母親只發了一句。
【你舅媽說網上還有很多。】
林川看到以後揉了揉眉心。
繼續瞞，確實越來越困難。
方旭從後面湊過來。
「這條我刷到過。」
「傳播挺大。」
林川把手機按滅。
「明天開始你們幫我個忙。」
三個人一起看他。
「什麼?」
「我爸媽來以後。」
「別上來就林董、林總。」
方旭立刻點頭。
「絕對不叫。」
沈浩宇說道:「公司、遊艇、飛機......現在還沒飛機，這些都不主動說。」
陳牧看他一眼。
「你別列舉。」
沈浩宇立刻收住。
林川繼續說道:「他們問就正常回答。」
「別替我編。」
陳牧點頭。
「明白。」
方旭說道:「叔叔阿姨要是問我們，你平時在學校怎麼樣，我就說實話。」
林川挑眉。
「你準備說什麼?」
「按時上課、偶爾開董事會、晚上回來還得補高數。」
寢室里幾個人都笑了。
氣氛松下來以後。
林川心裡的壓力也少了一點。
父母終究是父母。
他真正擔心的從來都不是他們發現自己有錢。
是怕他們擔心這些錢來得有問題。
只要合法資料擺清楚。
剩下慢慢接受就行。
接下來幾天。
林川照常上課。
中間抽時間讓律師團隊重新整理了一份容易給非專業人士看的資產說明。
不需要幾十頁法律術語。
只保留核心部分。
股權取得方式。
合法持有證明。
銀行帳戶。
稅務情況。
律師核驗意見。
還有星瀾、瀾庭等公司公開工商資料。
周四晚上。
母親又發來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二十到魔都虹橋。】
【你別翹課。】
林川回復。
【下午沒課。】
【我去接。】
母親很快回。
【那行。】
過了一會兒。
又發一句。
【你爸還說不用專門叫車，坐地鐵就行。】
林川看著消息。
手指停了幾秒。
隨後給商務車司機發了時間。
父母第一次來學校。
他不準備搞車隊。
普通商務車足夠。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
林川提前到虹橋站。
人流很大。
他站在出站口。
三點二十七。
遠遠就看見父母拖著兩個行李箱出來。
父親林建國穿著夾克。
母親周慧背著一個包。
和記憶里沒有任何變化。
母親一眼看見他。
先笑。
隨後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好像瘦了點。」
林川走過去接行李。
「軍訓曬的。」
父親看了看他。
第一句話倒很簡單。
「氣色還行。」
「走吧。」
一家三口往停車區走。
母親還在問學校伙食、宿舍、課程。
直到他們停在一輛黑色商務車旁。
司機主動下來接過行李。
「林先生。」
母親腳步一下慢了。
她轉頭看向林川。
「這車......」
林川神色自然。
「平時公司這邊用的商務車。」
父親也看了一眼車標。
沒有多說。
只是坐進後排以後，目光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車內屏幕、司機身上停了幾秒。
車輛駛出停車場。
母親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才問道:「學校離這裡多遠?」
「四十多分鐘。」
「先去學校?」
「嗯。」
林川點頭。
「先看宿舍。」
父親靠在座椅上。
輕輕敲了敲扶手。
「也好。」
「先看看你每天到底怎麼過。」
商務車進入主路。
林川坐在父母對面。
第一次覺得四十分鐘車程，可能會比董事會更難熬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