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擰開浴室門。
門縫剛打開,一股溫熱的水汽就涌了出來。
她原本還維持著警惕,右手按在腰側,眼神先掃過牆角,再掃向浴缸。
眼前的一幕,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浴缸里,蘇綰穿著那身淺白色針織短衫和短裙,整個人泡在溫水裡。
衣服被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出纖細卻誇張的曲線。
最關鍵的是,裡面畫滿了各種陣法符文。
浴缸邊緣插著槐木片,水面漂著艾草。
牆磚上還有硃砂畫出的符紋。
女警陸淺看了兩秒,眼神出現了很明顯的卡頓。
她見過魔種現場。
見過被啃掉半邊身子的屍體,也見過把自己偽裝成外賣員的食人惡種。
可眼前這場面,還是讓她短暫失去了語言能力。
太獵奇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情侶的小情趣了。
陸淺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她只是進來確認魔種,不是進來學習當代大學生戀愛多樣性的。
浴缸里,蘇綰眨了眨眼。
她臉頰泛紅,眼神水潤,聲音軟得不像話。
「真是的,阿sir。」
「人家和男朋友玩點情趣的東西,你們怎麼能這樣。」
陸淺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她很想說一句,小姑娘你們這情趣已經開始跨界了。
別人玩角色扮演,你們直接開壇做法。
cos道長林正英嗎?
而且還cos得挺專業。
陸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她看向蘇綰的眼睛。
很漂亮。
明亮,含羞,像是受了驚的鹿。
但陸淺沒有被這張臉影響判斷。
她的指尖輕輕一動,一縷普通人察覺不到的微光從她瞳孔深處浮起。
靈視。
這是特搜隊篩查魔種最常用的能力之一。
魔種偽裝得再像人,身上也會殘留一股腥冷的污染氣息。
尤其是剛覺醒的魔種,那股味道很難掩蓋。
可陸淺盯著蘇綰看了幾秒,眉頭卻慢慢皺起。
沒有。
蘇綰身上沒有魔種氣息。
一點都沒有。
反倒是浴缸里的硃砂、艾草、槐木和銅錢,混出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像街邊算命攤和中藥房一起開進了情侶酒店。
陸淺又掃了一遍。
依舊沒有發現異常。
她心裡有些疑惑。
不應該。
他們明明是追著那股污染殘留過來的。
可現在,她看上去就是一個漂亮到有點過分的女大學生。
除了玩得特別花。
真的特別花。
陸淺再看向那些黃符紅線,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些尷尬。
她本來氣勢很足。
結果一腳踹進人家情侶的私人癖好現場。
這事兒放誰身上都挺社死。
蘇綰還偏偏很配合地低下頭,聲音羞得發顫。
「阿sir,你能不能別一直看呀。」
「人家會害羞的。」
陸淺沉默。
浴室外,徐軒靠牆站著,和男警官一塊背對浴室。
但他一直在思考著。
如果搜查隊的人發現蘇綰的魔種身份,如何脫困。
好在蘇綰比他想像中聰明。
這個女人瘋歸瘋,腦子還在。
她知道特搜隊不是來抓情侶亂搞的,而是來抓魔種的。
她也知道一旦暴露,自己會比徐軒更慘。
所以她演得很好。
害羞,委屈,羞恥。
徐軒甚至覺得,她如果不當魔種,去表演系也能混口飯吃。
浴室里,特搜隊幹員陸淺收回靈視。
她輕咳一聲。
「不好意思。」
蘇綰小聲道:「那我可以繼續洗澡了嗎?」
陸淺臉色更尷尬了。
「可以。」
她又看了一眼蘇綰額頭上的黃符,表情複雜。
年輕人啊。
她以前以為自己已經見多識廣,現在看來還是保守了。
陸淺幫蘇綰把浴室門重新拉上,順手帶嚴。
咔噠。
浴室門合攏。
房間裡空氣安靜了半秒。
男幹員周文看向她。
「怎麼樣?」
陸淺走出來,神色已經恢復了公事公辦。
「沒什麼問題。」
周文的視線在徐軒身上一掃而過。
徐軒依舊站在角落,手裡拿著學生證,像一個被掃黃掃到心理陰影的普通大學生。
陸淺沖他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今晚是例行檢查。」
「感謝你們的配合,也請你們理解我們的不容易。」
徐軒點頭。
「理解。」
這句理解說得很真誠。
畢竟如果他們不走,大家都會更不容易。
周文也收回按在槍柄上的手。
他朝徐軒點頭示意。
「同學,早點休息。」
徐軒嗯了一聲。
陸淺又補充了一句:「那個,注意安全……」
「玩歸玩鬧歸鬧,但是要保證女孩子的安全。」
徐軒沉默片刻,這姐姐話裡有話啊?
兩名特搜隊幹員沒有再停留,轉身退出房間。
房門關上。
咔。
電子鎖重新落下。
徐軒沒有馬上動。
他站在原地,靜靜聽著外面的腳步聲。
走廊里,兩人的腳步漸遠。
但徐軒依舊沒有放鬆。
他閉上眼,眉心微微發脹。
一縷極細的神識從識海探出,像一根透明的線,穿過房門,貼著走廊蔓延出去。
現在的他修為太弱。
神識外放這種事,放在前世只是呼吸一樣簡單。
可現在,每多撐一秒,腦袋裡都有些脹痛。
走廊里。
陸淺和周文已經走到電梯口。
周文終於忍不住問:「你剛剛看到什麼?」
陸淺腳步一頓,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一點。
她抬頭看了周文一眼。
「總之,就是小情侶玩得特別花,你少問了。」
周文立刻露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
「嗯,我懂了。」
陸淺看他。
「你懂什麼了?」
「我什麼都不懂。」
電梯還沒上來。
周文摸了摸下巴,眉頭微皺。
「看來是我們跟錯了嗎?」
「你檢查過那個女大學生了麼?」
陸淺點頭。
「她身上沒有魔種的氣息。」
周文有些意外。
「完全沒有?」
「完全沒有。」
陸淺語氣篤定。
「可能是之前我們判斷有誤,那股污染氣息也許來自別的房間,或者已經離開了。」
周文嘆了口氣。
「哎,到手的三等功飛了。」
他說得很惋惜。
惋惜里還帶著一點打工人的疲憊。
「咱們回特搜隊吧,今晚報告又得寫到後半夜。」
陸淺冷著臉。
「你寫。」
周文表情一僵。
「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問了不該問的。」
「……」
周文沉默兩秒,點頭。
「算我多嘴……」
電梯門打開。
兩人走進去。
電梯下行。
神識感知到他們徹底離開這一層後,徐軒才緩緩睜開眼。
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鼻腔溫熱,流下了鼻血。
「還是太弱了。」
他輕聲自語。
只是外放神識聽了幾句話,就差點把腦子聽冒煙。
不過收穫不小。
特搜隊幹員。
說明這個世界的人類,應該是對魔種有了初步的防禦機制。
而剛剛蘇綰身上的氣息,被陣法和黃符壓住了。
至少短時間內,能騙過覺醒者的探查。
徐軒擦掉鼻血,走向浴室。
他推開門。
浴室里水汽未散。
她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亮得有些興奮。
徐軒看著她。
「看來你是個聰明人。」
蘇綰嫵媚一笑,輕輕眨了眨眼。
「軒軒,你是在誇我嗎?」
「算是。」
「那我可以要獎勵嗎?」
「不能。」
蘇綰撇了撇嘴。
不過她很快又笑起來。
「她們明顯是來搜索魔種的,但卻沒有發現我的氣息。」
「是不是你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徐軒沒有否認。
「嗯。」
蘇綰眼睛更亮。
她看著徐軒,眼神里充滿了愛意。
「原來你是為了驅除我身上的氣息。」
「軒軒,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徐軒平靜道:「你想多了。」
「沒有哦。」
蘇綰輕輕歪頭,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側,明明狼狽,卻又有種驚人的漂亮。
「你把我的氣息藏起來,不讓那些人發現我。」
「你還沒有把我交出去。」
「你還專門給我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紅線和銅錢,笑容越發病態。
「這難道還不是真愛嗎?」
徐軒看著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女人的腦迴路已經不是九曲十八彎。
蘇綰繼續道:「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
她聲音輕輕的,像情人間的耳語。
「怎麼辦呀,軒軒。」
「本來只是想吃掉你。」
「現在我突然捨不得那麼快吃了。」
徐軒走到浴缸邊,拿起旁邊的硃砂筆,已經不太想回答這個瘋婆娘。
蘇綰笑得更開心了。
「你也捨不得我,對吧?」
「不是。」
「那是什麼?」
徐軒低頭,在浴缸邊緣補上一道符紋。
「你還有用。」
蘇綰眼神一頓。
下一秒,她笑出了聲。
「軒軒,你說話真的很傷人。」
「但我喜歡。」
徐軒沒再接話。
和病嬌講道理,是一種很奢侈的行為。
他的指尖重新按在陣眼上。
紅線微微繃緊,銅錢發出細碎輕響。
浴缸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暗紋。
蘇綰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她感覺到那股熟悉的牽引又來了。
比剛才更強。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鉤子,刺進她身體深處,把屬於魔種的力量一縷縷往外拉。
她呼吸微微急促,瞳孔里那片漆黑開始翻湧。
徐軒神色平靜,手勢術法結印卻沒有停過。
他必須儘快把蘇綰煉成聽話的屍傀。
至少在下一次特搜隊找上門之前,讓她再也沒機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