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邊露營地。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露營地中央架著篝火，音響震得草地都在輕輕發顫。
彩燈一串串掛在帳篷之間，紅的藍的紫的光落在年輕男女臉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曖昧又興奮。
徐軒獨自坐在角落。
他手裡端著一杯果汁，吸管插在杯口，杯壁上掛著細密水珠。
他沒有去人群里湊熱鬧。
也沒人敢來拉他。
倒不是他長得不行，恰恰相反，徐軒五官乾淨，眉眼清秀，坐在那裡自帶一種冷淡感。
大學女生會喜歡這種。
可徐軒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質，在短短半小時內，已經拒絕了三位學姐的邀請，也就沒有人再來找他。
徐軒樂得清靜。
眼前這些年輕男女，大多都是剛從高中升到大學的新生。
十八歲。
成年。
跨過那層禁制之後，第一次體會到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覺。
高中的時候，班主任盯早戀像盯敵特，家長查手機像查違禁品。
可一進大學，沒人管。
從高考的高壓里一下子落到自由里，許多人都像剛打開籠門的鳥。
音樂震天響。
篝火燒得很旺。
男生給女生遞酒，女生笑著接過，指尖故意碰一下。
學長帶著新生妹妹去江邊看風景，學姐拉著純情學弟的手，說那邊人少點，我們去聊聊。
青春躁動的荷爾蒙，像酒精一樣在空氣里發酵。
如果這是一個普通現代世界，今晚大概會是一場大學生成年禮。
炮火連天，硝煙四起。
可惜，這裡不是普通世界。
這裡是怪物偽裝成人類的殺戮都市。
在這些陷入情慾的年輕男女當中，不知道有多少披著人皮的野獸，正在尋覓自己的獵物。
徐軒能聞到。
或者說，能感受到。
幾道魔種氣息混在人群里。
眼前的篝火晚宴，也很像是大型自助餐開席。
震天響的音樂蓋住了很多聲音。
露營地周圍沒有居民區，江風一吹，慘叫都能被鼓點和歡呼吞掉。
這裡離主路不遠，卻又有足夠多的小樹林、草坡、帳篷和露營車。
挑選這個地方來舉辦迎新晚會的人，八成也不乾淨。
成年人的第一課，誰是獵物，誰是獵手，不好說。
徐軒又喝了一口果汁。
他坐在角落裡，看似安靜，其實神識始終收斂在身周十米範圍內。
煉炁二層之後，他感知更穩，真元也比之前充裕了不少。
這時，徐軒的眼睫忽然微微一動。
有一道氣息正在靠近。
徐軒從來沒有把後背交給敵人的習慣。
他放下果汁，轉過身去。
不遠處，趙飛端著一杯酒，正朝他走來。
趙飛今晚穿得很清爽，白色短袖，黑色長褲，身高腿長，肩寬腰窄。
江邊燈光落在他小麥色皮膚上，讓他看起來像那種運動社團里最受歡迎的陽光帥哥。
他笑著走過來。
可在徐軒眼裡，他身上那股腥臭味像陰溝里的血，怎麼藏都藏不乾淨。
趙飛走到徐軒面前，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這不我軒哥嗎？」
「怎麼一個人在這喝悶酒？」
徐軒面無表情地舉起自己手裡的杯子。
「這是果汁。」
趙飛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果汁啊？」
「來都來了，這不喝一杯，告別一下高中那段高壓的學習生活，迎接美麗新世界？」
美麗新世界。
這幾個字從趙飛嘴裡說出來，莫名有點諷刺。
徐軒嘴角微微上揚。
「美麗新世界？」
「有點意思。」
趙飛也笑。
徐軒繼續道：「只不過我這人不喜歡喝醉。」
「失控的人生，讓人不安。」
趙飛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一動。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在徐軒對面坐下。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簡易露營桌。
桌上擺著幾盤烤串，幾袋零食，還有幾杯沒人認領的飲料。
篝火的光從遠處晃過來，把趙飛臉上的笑照得一明一暗。
趙飛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徐軒。」
他這次沒有喊軒哥。
語氣也沒有剛才那麼輕佻。
「其實，你也是同類，對吧？」
徐軒眉頭輕輕一挑。
他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果汁，慢慢喝了一口。
趙飛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徐軒卻依舊平靜。
同類？
有意思。
趙飛居然把他當成了魔種。
大概是因為蘇綰。
一個剛覺醒的血食種，昨晚沒有吃掉他，還和他表現得過分親密。
在其他魔種看來，能讓蘇綰壓住食慾的人，八成也是同類。
趙飛壓低聲音。
「你不用裝。」
「我知道你不普通。」
徐軒放下杯子。
「哪裡不普通？」
趙飛笑了一下。
「一個普通大學生，在蘇綰剛覺醒的夜晚，和她進了酒店，還活著出來。」
「特搜隊進去搜查，也沒查出問題。」
他說到這裡，目光像鉤子一樣盯著徐軒。
「徐軒，你覺得這些事放在一起，還能叫巧合嗎？」
徐軒心裡沒什麼波動。
趙飛能猜到這裡，並不奇怪。
這群魔種能活到現在，肯定有腦子。
這倒是好事。
徐軒淡淡道：「你想說什麼？」
趙飛沒有急著回答。
他環顧四周。
音樂聲很大。
人群正圍著篝火玩遊戲，有人起鬨，有人喝酒，有人擁抱。
幾個男生在江邊大聲喊著青春萬歲。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而在這陰暗的角落裡。
趙飛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他低聲道：「今晚，我們如果不抱團的話，恐怕會死。」
徐軒眼神微動。
「我們？」
「對。」
趙飛看著他，語氣很認真。
「你，蘇綰，還有我們。」
徐軒沒有說話。
趙飛表情嚴肅，語氣凝重。
「徐軒，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這場迎新晚會，不只是我們的局。」
徐軒握著果汁杯的手指微微停頓。
趙飛湊近了一點，聲音更低。
「這場活動，是學長、學姐們組織的。」
「而在我們同類當中，有一種東西叫噬種！」
「他們不僅僅吃普通人，也會以我們為食！」
說到這，趙飛表情變的更加認真。
「那些學長、學姐，可比我們更早的變成魔種，他們的實力，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