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窗外天色還暗，城中村的巷子裡偶爾傳來野貓翻垃圾桶的聲音。
手機屏幕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她剛從睡夢裡醒來，意識卻格外清晰。
或者說，有一段記憶正在她腦海中迅速浮現。
下午，她在城中村摸排失蹤人口。
沿著失蹤者最後出現的路線，一路查到幾條街外。
她發現那幾名失蹤者，都曾經出入過一家名叫「大狗嚼嚼嚼」的酒吧。
酒吧的名字很怪。
經營模式也不正常。
明面上賣酒，暗地裡卻有大量魔種進出。
陸淺還記得，自己換了便裝，在酒吧附近盯了三個小時。
期間，她看見幾個形跡可疑的男人把一輛廂式貨車開進後巷。
車廂里傳出沉悶的撞擊聲。
聽著像有人在裡面掙扎。
後來她又繞到酒吧後面，在通風口附近聞到了一股非常淡的血腥氣息。
還有魔種的污染味道。
這些記憶清晰又自然。
每一個細節都能對應上她今天的行動軌跡。
可陸淺不知道，這些記憶里，有一部分根本不屬於她。
她下午確實在城中村摸排。
也確實經過了大狗嚼嚼嚼酒吧。
可那裡的魔種隱藏得很好，她什麼都沒有發現。
如今腦子裡多出來的線索，是徐軒通過「暗隨心印」植入的。
真里摻假。
假裡留真。
這反而最不容易讓人懷疑。
徐軒並沒有憑空給她塞入一整段完全陌生的經歷，只是在她原有的記憶上，稍微改了幾筆。
她見過酒吧。
於是記憶里，酒吧變得可疑。
她見過後巷的貨車。
於是記憶里，貨車裡多了掙扎聲。
她在附近察覺過魔種殘留。
於是那道殘留，被順理成章地引向了地下。
神魂術法最精妙的地方，本就不在於強行扭曲。
而是讓對方自己相信虛假的記憶。
此刻，幾條街外的出租屋裡。
徐軒閉著眼，兩指併攏，感受著「暗隨心印」的反饋。
目前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還沒有見過真正的魂修。
特搜隊的覺醒者，大多強化身體，槍械，速度，感知，或者擁有某種特殊序列能力。
魔種也是如此。
骨刃，觸手，霧化，血肉重生。
都是針對肉身的異變。
像徐軒這樣能直接操控神魂、篡改記憶的人，他暫時還沒碰見。
但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這個世界的水很深。
神序，魔種，覺醒者，特搜隊。
甚至他腦海中那道「神序000，詭仙」的信息，也還藏著許多秘密。
所以徐軒對「暗隨心印」用得很謹慎。
他沒有徹底控制陸淺。
也沒有把她變成沒有思想的傀儡。
只是埋下一顆種子。
關鍵時刻，輕輕推她一下。
如此一來，即便特搜隊裡真有擅長精神探查的覺醒者，也很難從陸淺身上看出問題。
除非對方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詣，能與前世的他相比。
這個可能，目前很低。
出租屋內。
陸淺看著自己剛發出去的信息，心跳逐漸加快。
手機輕輕震動。
特搜隊內部通訊軟體彈出加密頻道。
【廣南市異常處理局】
【白芸區大隊下屬特搜第一中隊】
【加密交流中】
緊接著，一條消息跳出。
【一中隊小隊長·蘇暖：你確定？】
陸淺盯著屏幕。
她沒有遲疑。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確定。】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我今天下午對城中村近期失蹤者的行動軌跡做了摸排。】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其中至少有五個人，在失蹤前出入過大狗嚼嚼嚼酒吧附近。】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這家酒吧的後巷經常有封閉廂式貨車出入，運輸時間集中在凌晨。】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我在酒吧後方通風口，檢測到了血氣與魔種污染殘留。】
消息發到這裡，蘇暖那邊沉默了十幾秒。
陸淺繼續輸入。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我懷疑酒吧地下存在大規模封閉空間。】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裡面可能有人類牧場。】
這句話剛發出去。
群里的幾名值班幹員同時冒了出來。
【一中隊特搜幹員·周文：人類牧場？你確定沒判斷錯？】
【一中隊後勤幹員·吳霜：如果真是人類牧場，至少涉及十頭以上魔種。】
【一中隊小隊長·蘇暖：陸淺，你現在在哪裡？】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出租屋。】
【一中隊小隊長·蘇暖：不准靠近酒吧，原地待命。】
陸淺抿了抿唇。
她腦海里又閃過一些模糊片段。
酒吧深處，有一道極強的污染氣息。
那股氣息壓得她心口發悶。
而且，對方似乎發現過她。
只是她藏得及時，才沒有暴露。
陸淺快速打字。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酒吧里可能有一頭C級魔種。】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危險程度很高。】
【一中隊特搜幹員·陸淺：不排除有更高級別的目標。】
這次，整個加密頻道徹底安靜了。
C級。
對第一中隊來說，這已經不是普通案子。
昨晚江邊迎新會那批魔種，最強的也就是D級。
而一頭成熟的C級魔種，足夠正面對抗一支普通特搜小隊。
片刻後，蘇暖的信息重新出現。
【一中隊小隊長·蘇暖：事關重大，我馬上通知市支隊協調。】
【一中隊小隊長·蘇暖：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動。】
【一中隊小隊長·蘇暖：陸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你要立大功了！】
陸淺看著最後這句話，心裡也有點激動。
她剛參加工作沒多久。
昨天追擊趙飛時，還因為心軟差點丟掉性命。
沒想到養傷期間負責摸排，反而查到了一條大魚。
只是……
她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
陸淺揉了揉眉心。
那種疑惑剛剛浮現，腦海深處的「暗隨心印」便微微一動。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頓時變得順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調查筆記。
路線、時間、目標，全都能對上。
那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陸淺深吸一口氣，立刻起床換衣服。
她要把今天摸排到的全部信息整理出來。
一等功什麼的先不談。
如果地下真有人類牧場，早一分鐘行動，或許就能多救幾個人。
與此同時。
幾條街外，大狗嚼嚼嚼酒吧。
地下包廂依舊燈紅酒綠。
音樂聲隔著厚重牆壁傳來，震得水晶珠簾輕輕搖晃。
趙天豪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他派出去的三個酒保，已經離開一個多小時。
按照以往速度，早該回來了。
那只是兩個大學生。
就算中途玩得久一點，也不該拖到現在。
再過一會，天就要亮了。
趙天豪手指輕輕敲著杯壁。
「有點慢了。」
身旁，金髮大波浪女人穿著一襲鮮紅晚禮裙，身體柔軟地貼在他懷裡。
她腰肢纖細，曲線誇張，精緻妝容下帶著一種成熟的嫵媚。
女人伸出手臂，摟住趙天豪脖頸。
「天豪哥，你想多了。」
她輕輕笑著。
「他們三個都是老手，怎麼可能出事？」
「估計那兩個大學生長得太好看，他們一時沒忍住，多玩了一會兒。」
趙天豪瞥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說起來，你跟我多久了？」
女人稍微回憶。
「三年了吧，天豪哥。」
趙天豪抬手摟住她的細腰。
「你一個凡人，待在我這個怪物身邊三年，不害怕嗎？」
他說話時，嘴角上揚。
兩顆尖銳獠牙從唇間露出。
金髮女人看見那獠牙，神情卻沒有半點畏懼。
她反而貼得更近，眼中充滿愛慕。
「怕什麼？」
「天豪哥，這三年你給了我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人生。」
她笑得嫵媚。
「三年前，我只是莞城電子廠里打螺絲的廠妹。」
「每天站十幾個小時，一個月才賺幾千塊。」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過上這種生活。」
金髮女人抬起手腕。
鑽石手鍊在燈光下閃爍。
「我只不過付出一點血，就能跟在天豪哥身邊吃香喝辣。」
「這筆買賣，很划算呀。」
趙天豪笑了。
他低下頭，獠牙輕輕抵住女人白皙的脖頸。
女人身體微顫，卻主動仰起頭。
就在這時。
桌旁忽然響起一道刺耳的簡訊提示音。
滴滴。
趙天豪動作瞬間停住。
桌上放著一台老式諾基亞。
在這個智能機滿地走的年代，這東西顯得格外突兀。
而只有最緊急的情況下，某些人才會向這個號碼發送簡訊。
趙天豪一把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
簡訊上只有四個字。
【風緊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