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從半空落下。
高跟鞋踩進淺灘，泥水炸開。
那條七八米長的吞臂也跟著砸落在地，還在劇烈抽動。
斷裂的肌肉纖維一根根收縮，深淵巨口反覆開合，咬碎了旁邊幾塊石頭。
趙天豪捂著右肩，踉蹌後退。
黑紅色鮮血順著指縫湧出。
他臉上的妖異和從容已經消失，剩下的是驚怒。
蘇綰則站在大片血水中。
米白色小裙子已經徹底被染紅，長發黏在臉側，兩條骨質電鋸高速轉動，將沾在鋸齒上的碎肉甩得到處都是。
她低頭看了眼骨鋸。
隨後伸出粉舌，輕輕舔過上面殘留的血液。
蘇綰仰起頭，像是在品鑑某種難得的美味。
她臉頰泛紅，眼神迷離，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戰鬥。
鮮血。
骨鋸切開肌肉與骨骼時，那種清晰的阻力順著手臂傳入大腦，讓她頭皮發麻。
顱內像有細密電流滋滋亂竄。
舒服。
太舒服了。
極致粗暴的殺戮藝術，時間會證明電鋸！
徐軒站在斜坡上，從始至終都在觀察與思考。
趙天豪卻死死盯著她。
他輸了。
堂堂C級頂獵魔種，序列149「吞臂」，竟然被一個D級魔種斬斷了異化肢體。
而且還是正面斬斷！
這根本不合理。
等級差距擺在那裡。
D級魔種的肉體強度、爆發速度和血肉活性，都不該和他處在同一層次。
除非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個，蘇綰的覺醒序列很高。
她擁有遠超普通魔種的戰鬥天賦，天生就適合近身廝殺。
第二個可能……
趙天豪猛地抬頭，看向斜坡上的徐軒。
是徐軒！
這小子一直站在旁邊，看似沒有動手，實際上卻在暗中操控戰局。
他故意讓那個瘋女人正面牽制自己，再在關鍵時刻出手。
這小子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是那種不起眼間，在你毫無察覺的時候帶走你的性命。
趙天豪猜對了。
可又沒有完全猜對。
因為兩種都是真的。
蘇綰本身就是個為了浴血而生的女瘋批。
她喜歡骨鋸轉動時的嗡鳴。
也喜歡切開敵人時，血肉濺滿全身的感覺。
這種近乎變態的戰鬥本能，和徐軒的屍傀術配合到一起，才讓她越過等級差距，硬生生切下了趙天豪的吞臂。
徐軒雙手插兜，終於從斜坡上慢慢走下來。
趙天豪盯著他，斷臂處的血肉正在蠕動，可吞臂恢復得很慢。
他咬牙問道：「你不怕被特搜隊的人發現嗎？」
「這裡距離城中村只有幾公里，他們隨時可能找過來。」
徐軒走到他面前，平靜回答。
「我更怕你察覺到什麼，被你背後的人盯上。」
趙天豪瞳孔微縮。
這句話，讓他意識到了更深的問題。
徐軒並不是臨時起意來追殺他。
這年輕人從他逃跑開始，就計劃著怎麼攔住他……
徐軒那眼神，給人一種他在無時無刻算計著什麼。
趙天豪額頭滲出冷汗。
眼前這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徐軒看著他，淡淡開口。
「跟我走吧，趙老闆。」
趙天豪緊皺眉頭。
「去哪？」
「回城中村。」
趙天豪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
城中村？
那裡現在到處都是特搜隊幹員。
異常處理局還派來了C級覺醒者。
自己好不容易靠著手下當誘餌，才從地下管道逃出來，徐軒竟然要帶他重新回去？
「你確定？」
徐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抬手指向前方。
「你走前面。」
「我不習慣把後背留給別人。」
趙天豪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反抗。
也想趁機逃跑。
可蘇綰已經站在側面，兩條骨鋸還在緩慢轉動，那張漂亮小臉上滿是期待。
她似乎很希望趙天豪逃跑。
這樣就能再切一次。
更麻煩的是徐軒。
直到現在，趙天豪依舊沒看清他的能力。
一個手底下的D級魔種都能斬斷吞臂，徐軒本人的實力只會更加高深莫測。
趙天豪最終咬了咬牙，轉身往前走。
徐軒沒有馬上跟上。
他從袖口甩出兩張黃符。
符紙貼著淺灘飛過，一張落在斷裂的吞臂上，另一張則懸在趙天豪剛才流下的血跡上方。
「收。」
徐軒並指一引。
黃符同時燃燒。
地上的黑紅血液開始倒流，碎肉、骨片、肌肉纖維，也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起來。
那條還在抽動的吞臂迅速乾癟。
所有血肉精華都被壓入符火之中。
幾秒過後，淺灘上的血跡和殘肉消失乾淨。
一枚紅色小糖豆懸在半空，表面泛著淡淡血光。
徐軒隨手一彈。
小糖豆飛向蘇綰。
「賞你的零嘴。」
蘇綰眼睛瞬間亮起。
她雙臂上的骨鋸快速收縮，重新變回少女白皙纖細的手臂。
隨後兩手一合，接住飛來的血丹。
她像得到糖果獎勵的小孩子，開心得眼睛都彎了。
「謝謝主人！」
蘇綰把血丹放進口中，輕輕一咬。
一股濃鬱血氣在她嘴裡散開。
她幸福得眯起眼睛。
趙天豪回頭看到這一幕，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走。」
徐軒聲音落下。
趙天豪只能繼續往前。
回城中村的路上，他依舊忍不住提醒。
「城中村裡有C級覺醒者。」
「還是市局派來支援的高手。」
「我的吞臂雖然斷了，但身上的魔種氣息壓不住。」
「只要進入他們的感知範圍，我們誰都走不了。」
徐軒沒有解釋。
他只是帶著趙天豪，拐進幾條狹窄小巷。
巷子裡光線昏暗。
兩側都是握手樓，頭頂電線雜亂，牆上貼滿各種小GG。
趙天豪越走，心裡越覺得不對。
每當他們接近特搜隊的封鎖區域時，牆上某張不起眼的小GG就會閃過一絲微光。
隨後，他們的氣息便會被迅速壓下去。
就連腳步聲都變輕了，附近放哨的特搜隊幹員，都沒有察覺到幾人的氣息。
徐軒早上繞著城中村走的那一圈，果然是在布置！
而且這些東西彼此相連，已經形成了一條避開特搜隊感知的安全路線。
看到這些東西，趙天豪後背發涼。
這年輕人究竟還有多少秘密？而且他看到了這些秘密……徐軒還會留他一命嗎？
一路有驚無險。
十幾分鐘後，三人回到那棟二層小樓。
房門關上。
隔絕符啟動。
趙天豪站在客廳里，看著門後的銅鈴、牆角的五帝錢，還有地面殘留的符紋，整個人都陷入了震驚。
真的回來了。
徐軒竟然真帶著他避開整個特搜隊，安然無恙地回到出租屋。
這怎麼可能？
他究竟是覺醒者，還是魔種？
又是什麼序列的怪物？
趙天豪回過頭。
徐軒已經坐在沙發上。
蘇綰站在他身後，低頭舔著手裡那顆紅色糖豆，笑得甜美又病態。
徐軒抬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天豪。
「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還有你背後的人。」
「你安插在異常處理局裡的內鬼。」
趙天豪臉色微變。
徐軒繼續問道：「你有沒有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下一秒，徐軒手腕一抖。
一張「真言符」從袖中飛出！
從始至終，徐軒最關心的都是他自己的信息，有沒有被這群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