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身體一晃，差點當場暈厥。
她寧願自己剛才已經被割顱砍下腦袋。
至少不用看見眼前這一幕。
「三妹……」
蘇暖死死盯著蘇綰，眼睛迅速泛紅。
「你到底怎麼了？」
「你過來，到二姐這裡來。」
她強撐著想要站起，雙腿卻完全使不上力氣，剛剛爆發序列77，已經榨乾了身體裡的最後一絲能量。
蘇綰歪著腦袋。
那張漂亮小臉上，依舊掛著甜甜的笑容。
她的腳邊還有未曾散盡的灰霧。
手臂皮膚下，一條條細小骨齒緩慢收攏，重新融入血肉。
剛才那個赤發電鋸惡鬼。
真的是她。
蘇暖感覺胸口發悶，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忽然看向徐軒。
「你對她做了什麼？」
「徐軒！」
「你把我妹妹怎麼了！」
這一聲近乎嘶吼。
徐軒卻很平靜。
蘇暖如今的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交流。
情緒激動。
精神接近崩潰。
序列力量也有失控的徵兆。
徐軒抬起右手。
啪。
打了個響指。
聲音很輕。
陸淺和周文的身體卻同時一震。
刻錄在兩人神魂深處的「暗隨心印」，瞬間激活。
陸淺原本靠在斷牆旁，胸口肋骨至少斷了三根，每次呼吸都會牽動傷勢。
周文更慘。
右臂齊肩而斷，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蒼白得嚇人。
可暗隨心印激活以後，兩人眼中的痛苦迅速消失。
目光變得空洞。
仿佛身上的傷已經與他們無關。
陸淺扔掉短刀，直接站了起來。
周文也跟著起身。
斷臂處的鮮血沿著衣服往下滴，在地面拖出一條暗紅痕跡。
兩人一左一右，走到蘇暖身邊。
「你們……」
蘇暖剛察覺不對，雙臂已經被兩人牢牢架住。
「陸淺！」
「周文！」
「放開我！」
蘇暖拼命掙扎。
陸淺面無表情，五指扣住她的手腕。
周文僅剩的左手按住她肩膀，力度大得驚人。
他們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蘇暖經歷連番大戰，又透支序列能量，連站穩都很困難，更別說掙脫兩名覺醒者。
她剛調動體內最後一點電流。
陸淺已經用膝蓋頂住她的腿彎。
蘇暖身體一軟，直接被兩人架在中間。
「你們瘋了嗎？」
「醒醒！」
「陸淺，看著我！」
陸淺真的看向了她。
眼神平靜。
瞳孔深處卻浮著一縷極細的黑色符紋。
蘇暖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終於明白了。
周文和陸淺已經被控制。
而控制他們的人……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徐軒。
徐軒還是站在原地，白襯衫上沾著幾滴割顱的黑血。
神色冷淡。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
一股寒意從蘇暖心底升起。
徐軒究竟隱藏了多少？
他竟然能夠斬斷序列44借命紅線的詭異力量。
自己曾經以為，這只是一個長得比較好看，性格安靜，還算穩重的普通大學生。
甚至擔心蘇綰戀愛腦上頭，會被這個男生騙。
現在看來。
她擔心得還是太保守了。
這已經不是騙色騙財的問題。
自己三妹都變成魔種了！
看到二姐被架住，蘇綰嘴角緩緩上揚。
她走到蘇暖面前，彎下腰。
一縷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
纖細手指輕輕伸出，勾住蘇暖的下巴。
強迫她抬起臉。
「二姐。」
蘇綰眨了眨眼，笑容越來越玩味。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她稍微停頓，隨後張開雙臂。
「surprise！」
蘇暖的世界觀轟然崩塌。
眼前這個人，擁有蘇綰的臉。
擁有蘇綰的聲音。
甚至連笑起來時，都和她記憶里的三妹一模一樣。
可她剛才化成了一把電鋸。
還被徐軒握在手裡，活生生鋸死了割顱。
如今又站在一地屍體中，笑著對她說驚喜。
這算哪門子驚喜？
這分明是驚嚇。
「不……」
蘇暖搖著頭。
「三妹不會這樣。」
「你不是三妹！」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不是！」
「徐軒，你還我妹妹！」
如果目光也能產生電流，徐軒現在大概已經被她燒成灰了。
徐軒沒有理會。
蘇綰卻忽然直起身。
「主人。」
她轉頭看向徐軒，臉上的笑容變得病態又興奮。
「二姐好像接受不了人家的新造型呢。」
「要不要……」
蘇綰抬起右手。
食指貼著自己的脖頸，緩緩划過。
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把我二姐殺掉？」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喉嚨里還發出一陣低沉怪笑。
「桀桀桀……」
蘇暖如遭雷擊。
身體瞬間僵住。
她怔怔看著面前的妹妹，連掙扎都忘了。
最疼愛的三妹。
竟然當著她的面，詢問徐軒要不要殺掉自己？
胸口仿佛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多年前，師父死在割顱手上，已經在她心裡撕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這些年，蘇暖拼命工作，瘋狂獵殺魔種。
她把所有恨意都壓進心底。
家人便是她僅剩的柔軟。
結果如今……
蘇綰成了魔種。
還成了徐軒的傀儡。
不。
這不是真的。
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只是披著妹妹皮囊的電鋸惡魔。
她的三妹已經被徐軒替換掉了！
「你不是她……」
蘇暖的聲音開始發顫。
「把三妹還給我。」
蘇綰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可徐軒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魔氣正在輕輕波動。
傀儡印也傳來一絲極為細微的緊張。
徐軒看了她一眼。
「不用試探我了。」
蘇綰眨眨眼。
「嗯？」
徐軒語氣平淡。
「我不會碰你的家人。」
「前提是，你的家人對我沒有威脅。」
蘇綰臉上的病態笑容停頓了一瞬。
隨後，她眼睛彎成了月牙。
「主人真好。」
徐軒不置可否。
別看蘇綰剛才瘋瘋癲癲，還主動提出殺掉二姐。
實際上，她是在試探。
她越是表現得癲狂，越說明她在意自己的家人。
如果徐軒真的點頭，蘇綰大概率不會違抗。
傀儡印刻在神魂里。
他的命令，對屍傀而言就是絕對意志。
可那也會在蘇綰心裡留下裂痕。
徐軒並不需要一具只會聽從命令、沒有目標的屍體。
剛才在後墟煉傀時，蘇綰拼命吸收陰陽爐里的力量。
血肉一次次崩裂。
骨骼反覆重塑。
她依舊強行衝擊B++級。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蘇暖還在外面。
她想救自己的二姐。
愛人也好。
家人也罷。
血緣與羈絆，都是變強的動力。
凡人為了目標活著。
修仙者為了理念爭道。
魔種也一樣。
一頭心中仍有牽掛的屍傀，才會主動渴望力量。
保存蘇綰和家人的關係，能讓她擁有持續進化的動力。
對徐軒而言，沒有損失。
何樂而不為？
蘇綰顯然感受到了徐軒的態度。
她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鬆開。
原本悄然生長出來的一截骨鋸，也重新縮回血肉。
她又看了一眼被架住的蘇暖。
眼中那股隱藏極深的緊張終於散去。
緊接著，她走回徐軒身邊，抱住他的手臂。
「寶寶，你最好了。」
蘇綰好奇地眨了眨眼。
「但是你要怎麼處置我家二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