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臉上的冷笑凝固了很久。
她看著徐軒,似乎根本沒有聽懂那句話。
師父還活著?
她沒有死?
這幾個字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帶來的卻不是驚喜,而是一股直衝頭頂的怒火。
蘇暖身體猛地掙紮起來。
「你休想騙我!」
陸淺與周文死死架住她。
可蘇暖也不知從哪裡擠出了力氣,雙眼瞬間布滿血絲,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不准你侮辱我師父!」
「她已經死了!」
「她被安葬在異常處理局的覺醒者陵園裡,每年忌日,我都會去看她!」
蘇暖聲音越來越尖銳,情緒徹底失控。
「是我!」
「是我蘇暖!」
「是我親手捧著她的頭,下葬的!」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她胸腔里硬生生撕出來的。
多年前的那個清晨,再次浮現在眼前。
鐵門。
鮮血。
長發凌亂的頭顱。
還有師父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
她親手把那顆腦袋從鐵門尖刺上取下來。
親手擦去臉上的血。
親手梳理凌亂長發。
下葬那天,她抱著頭顱安葬,在墓碑前坐了一整夜。
現在徐軒卻告訴她,師父沒死?
開什麼玩笑!
蘇綰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她自然知道,師父在二姐心裡有多重要。
那個人的死,幾乎改變了蘇暖的一生。
徐軒卻沒有爭辯。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朝向不遠處。
「那個割顱。」
「過來一下。」
地面上,割顱那顆赤紅色的本體頭顱輕輕一顫。
緊接著,一股無形力量籠罩過去。
頭顱從血泊里緩緩升起。
額頭豎眼緊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巴也一動不動。
死得十分安詳。
徐軒隔空一抓。
嗖!
頭顱穿過白霧,直接飛進他的手裡。
徐軒五指抓住那一頭沾血的硬發,把割顱提在半空。
姿勢很隨意,像拎著一個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手提包。
割顱依舊閉著眼。
整個頭安安靜靜,裝死裝得有點功底,不去拿奧斯卡影帝可惜了。
徐軒低頭看它。
「別裝了。」
割顱毫無反應。
「想靠裝死騙過我,等我放鬆警惕再逃走?」
「這種套路,還是少玩吧。」
割顱額頭上的豎眼抖了一下。
它還想堅持。
萬一呢?
萬一徐軒只是在詐它?
裝死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心理素質。
誰先忍不住,誰就輸了。
下一秒,徐軒的兩根手指落在它的豎眼上。
指尖浮出一縷金光。
割顱瞬間睜眼。
「別!」
它憋不住了。
那張赤紅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崩潰的表情。
「我醒了!」
「有話好說,別摳眼睛!」
割顱快瘋了。
不是,大哥?
你到底誰啊?
借命紅線能看見也就算了。
如今連它裝死,都被徐軒一眼看穿。
這還怎麼打?
開透視掛了吧!
想要它的命,早說啊。
直接去家裡取就行了,何必讓它大老遠跑來送一趟?
更離譜的是,眼前這個人今年十八歲。
剛滿十八歲。
割顱覺得這條情報本身就充滿了惡意。
十八歲能有這種心性?
正常十八歲的學生,遇到A++級頂獵魔種,能站穩就算心理素質過硬。
你管這種陳年老魔叫十八歲?
割顱的嘴角抽動。
它現在很想找到負責登記徐軒年齡的人,把對方腦袋擰下來好好問一句。
你是不是少寫了一個零?
徐軒提著它的頭,絲毫不在意割顱是否崩潰。
他把這顆赤色腦袋轉了一個方向,讓它正對蘇暖。
「蘇暖的師父。」
「到底死了沒有?」
「告訴她。」
割顱的頭被抓著頭髮,懸在半空輕輕晃動。
它看了一眼蘇暖。
又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徐軒。
「我要是說了,能活嗎?」
徐軒平靜道:「你有權利保持沉默,但是我有權利讓你生不如死。」
割顱沉默。
它苦悶地嘆了一口氣。
「和你這種怪物當對手,我真是出門沒看黃曆。」
徐軒手指微微用力。
割顱疼得豎眼亂顫。
「說說說!」
「我說!」
它不敢再拖延,立即看向蘇暖。
「他說得對。」
「蘇暖小妹妹,你師父並沒有死。」
蘇暖原本還在掙扎的身體,突然安靜下來。
她抬起頭。
目光落在割顱臉上。
那張臉,就是她記恨了多年的臉。
她做夢都想親手將它抓回異常處理局,再用師父教她的那把刀,一點點割開它的血肉。
如今割顱落到了徐軒手裡。
它卻告訴她。
師父還活著。
蘇暖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最疼愛的三妹成了魔種。
還被徐軒煉成了一把可以拉響的電鋸。
現在,死去多年的師父也沒死。
短短几分鐘,她的世界已經塌了兩次。
這世界觀坍塌的速度,堪比今年的韓國股市連續三次熔斷。
蘇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躺在割顱製造的幻覺里。
如果師父沒死,那她這些年算什麼?
她日夜訓練。
瘋狂獵殺魔種。
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掙扎。
每到師父忌日,她都會一個人去陵園,坐在墓碑前說一整晚的話。
她咬緊牙關活到今天,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手刃割顱。
結果現在告訴她,仇恨的源頭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那她豈不是一個小丑?
不。
不能信。
割顱最擅長欺騙與玩弄人心。
它一定是在配合徐軒。
他們想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
蘇暖的呼吸逐漸平穩。
她臉上的憤怒與瘋狂也一點點消失,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僵硬的冷靜。
越冷靜,心裡越崩潰。
她盯著割顱,聲音異常清晰。
「好。」
「你說我師父沒有死。」
「那你解釋一下,她的人頭為什麼會被掛在異常處理局大門上?」
割顱剛要開口,蘇暖已經繼續追問。
「那顆頭我親手檢查過。」
「指紋、虹膜、基因檢測,全部吻合。」
「那就是她的頭!」
她盯著割顱額頭的豎眼。
「如果她是假死,為什麼要騙過所有人?」
「為什麼連我也要騙?」
「她是異常處理局的覺醒者,你是吃人的魔種。」
「她為什麼會和你合作?」
「而你,又為什麼要幫她?」
一個接著一個問題,沒有給割顱留下任何喘息時間。
蘇暖死死觀察它的表情。
只要割顱稍有遲疑,就說明它正在現編謊言。
如果這一切都是騙局,如此多的細節,它不可能立刻回答。
可割顱沒有遲疑。
甚至連那隻豎眼都沒有轉動一下。
「因為,你師父懷了魔種的孩子。」
白霧緩緩流動。
周文空洞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陸淺的手指也輕輕抖了一下。
蘇綰眨了眨眼。
就連提著割顱腦袋的徐軒,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