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一縷白霧散去,廣南大學的真實模樣才重新顯露出來。
蘇暖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地看著前方。
蘇玥已經收起長刀,正朝她走來。
在蘇玥身後,還跟著一個銀髮少女。
少女穿著白色洛麗塔裙,裙擺上繡著細碎月紋,腰間繫著一條淡藍色絲帶,手裡還握著一柄造型華麗的月光法杖。
銀白長發披散到腰間。
那張臉被半透明面紗遮住,只露出一雙清澈的藍色眼睛。
月之魔法少女。
蘇暖認識她。
不,應該說,整個廣南市的異常處理局都認識她。
這位民間覺醒者經常和大姐蘇玥一起行動,偶爾會出現在處理局的任務現場。
她實力不弱,序列能力也很特殊。
只是從來沒有在處理局登記過真實身份。
蘇暖以前還聽人說過,這位月之魔法少女的變身方式非常羞恥。
每次施展序列能力之前,都要念出一段羞恥到腳趾摳地的台詞。
什麼月光啊,守護啊,代表正義制裁你之類的。
所以很多魔法少女都不願意登記身份。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同事和家人面前,忽然指著自己大喊:
「月光之下,愛與正義永不缺席!」
那畫面,確實有點難以面對。
至於眼前這位月之魔法少女,其實就是蘇暖見過無數次的大姐夫季書言。
只不過蘇暖現在還不知道。
她誤以為大姐有一個關係很好的閨蜜。
而且還是個不願意暴露身份的民間覺醒者。
挺正常。
覺醒者嘛,總有一些奇怪的個人愛好。
蘇暖收回目光,看向蘇玥。
「大姐,你來幹什麼?」
蘇玥走到她面前,先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傷勢。
「前輩叫我過來的。」
「前輩?」
蘇玥點頭。
「等會兒有人問起,你就說是我和你一起打贏了割顱。」
她的語氣很自然。
「就說我們在關鍵時刻提供了支援。」
蘇暖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看了眼長椅方向。
徐軒正靠在那裡,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蘇綰蜷在他身邊,腦袋枕著他的肩膀,睡得比徐軒還要安穩。
蘇暖抿了抿唇。
「你說的前輩,是他?」
蘇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
蘇暖沉默了兩秒。
「我?我當然知道。」
她說得很肯定。
心裡卻掀起了巨浪。
原來如此。
大姐早就知道徐軒的身份。
難怪大姐會突然趕來,也難怪她看見徐軒和蘇綰以後,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
有契約限制,她和大姐都沒辦法直接說出真相。
蘇暖望著長椅上的徐軒,眼神越來越複雜。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和大姐搭上線的?
卻不知兩姐妹誤會了。
大姐誤以為二姐知道徐軒是劍冢的替身。
二姐則覺得,大姐原來早就知道,只有她一個人蒙在鼓裡。
蘇玥卻不知道,自己的隨口一句話,已經讓二妹腦補出全世界只有她是蒙鼓人。
她還在思考徐軒和那位劍冢前輩的關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這裡能進去了!」
「迷霧正在消散!」
「所有人小心,先確認魔種氣息!」
一道道身影從宿舍樓之間衝出來。
之前被鬼打牆陣法隔絕在外的處理局幹員,終於闖入了真正的戰場。
他們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通訊頻道也被某種力量干擾。
蘇暖的聲音消失以後,現場徹底失去指揮。
沒人知道裡面還剩多少活人。
也沒人知道那頭A++級的割顱,究竟殺了多少人。
直到他們看清站在廢墟中央的蘇暖。
「蘇隊!」
一名幹員率先喊了出來。
「蘇隊還活著!」
「太好了!」
「快,醫療組,先檢查蘇隊的傷勢!」
人群迅速圍了過來。
蘇暖本想讓他們先去處理屍體,話還沒說出口,便聽見有人忽然發出驚呼。
「等一下!」
「那不是月之魔法少女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季書言。
「月月醬!」
「是月月醬!」
一群剛從生死邊緣走出來的幹員,臉上的悲喜還沒有完全穩定。
「月月醬,你這次穿的還是花嫁款式的洛麗塔?」
「這件是不是限定版?」
「月月老師,我是您的粉絲,能合個影嗎?」
「勞斯,求集郵!」
季書言被人群擠在中間,手裡的月光法杖都差點被撞掉。
她勉強維持住優雅姿勢,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可以。」
「謝謝大家。」
「請不要推搡。」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比出一個愛心手勢。
咔嚓。
照片拍下。
旁邊的幹員立刻換了個角度。
「再來一張!」
「這次能不能擺個變身姿勢?」
「就是那個,月光照耀大地,邪惡無處遁形的姿勢!」
季書言的笑容徹底僵住。
面紗下,他的臉已經紅得發燙。
蘇玥站在人群外,神色淡然,仿佛沒看見丈夫正在遭受什麼。
蘇暖也看得有些發愣。
結果這群人居然在和魔法少女拍照。
可蘇暖很快明白過來。
他們只是恐懼過度,早已麻木了。
這些人每天面對魔種,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次任務里被突然割掉腦袋。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還能笑出來。
笑完以後,照樣要去清點屍體,確認失蹤名單,給死者家屬打電話。
活著的人,總得先活下去。
「蘇隊!」
有人終於想起正事。
「剛剛那股突破氣息,是你在絕境中完成進化嗎?」
「你反殺了割顱?」
「還有這兩位民間覺醒者,是她們協助你完成擊殺的?」
蘇暖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回答,蘇玥已經走了過來。
「割顱已死。」
「在我們兩姐妹聯手下,灰飛煙滅!」
幾名幹員立刻露出激動神色。
「太好了,序列44割顱終於死了!」
「這可是A++級頂獵魔種!」
「蘇隊剛剛一定是在逆境中小宇宙爆發,突破了!」
蘇暖聽著四周的歡呼,神色有些複雜。
她當然知道真正的戰鬥過程。
自己差點被割顱掐死。
陸淺被一腳踹飛。
周文丟了一條手臂。
最後是蘇綰衝出來,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而真正殺死割顱的,是徐軒。
她沒想到大姐竟然願意替他們遮掩。
看來大姐和徐軒的關係,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就在眾人忙著拍照和確認戰況時,白霧的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道輕笑。
「辛苦各位了。」
聲音溫柔,帶著一點事不關己的從容。
高教授從消散的迷霧中緩緩走出。
她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臉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笑意。
仿佛這場校園襲擊與她毫無關係。
仿佛地上的屍體,不是因為她的實驗體逃逸才出現的。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蘇暖抬起頭,眼神冷得像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