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運車駛出廣南大學時,高教授一直很安靜。
她坐在加固牢籠里,雙手戴著覺醒者專用手銬,腕骨被抑制針牢牢鎖住,體內的序列能量幾乎沉寂。
高教授靠著椅背,手指搭在膝蓋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半閉,整個人顯得異常平靜。
像是已經認命了。
前排負責押運的周文握著方向盤,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剛剛被徐軒接回來的右臂,表面看上去已經恢復正常,可每當車輛顛簸,肩膀深處仍會傳來一陣陣酸麻。
車廂里很安靜。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在不斷迴蕩。
高教授垂著眼,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
過了片刻。
她的舌尖輕輕一挑。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金屬片,從舌頭下方被頂了出來。
金屬片悄無聲息地滑到牙齒內側。
高教授沒有抬頭。
她只是輕輕咬了一下。
短。
停頓。
長。
再停頓。
牙齒碰撞的聲音極其細微,混在車身震動中,幾乎沒人察覺。
藏在牙齒里的微型信號發射器,開始向外發送信息。
這是商會內部使用的一種緊急通訊方式。
發射器只會根據咬合的時間長短,傳出一串特殊信號。
翻譯之後,便是一段完整情報。
「割顱一定是追蹤那個高序列神秘覺醒者來的。」
「那人一定就在學校附近。」
「割顱的推演從來不會出錯。」
「我們要找的人,就在廣南大學。」
高教授發送完畢,舌尖將金屬片重新壓回原位。
她依舊靠在椅背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次被捕,對她而言只是暫時失去自由。
她不擔心商會救不出自己。
商會不可能放棄她這種人才。
更何況割顱它是追著某個高序列存在,直接闖入廣南大學。
那個神秘人,就在校園附近。
可惜。
她不知道,自己發出的每一個信號,都落入了一片無形神識之中。
廣南大學外圍。
徐軒站在一棟教學樓的樓頂,俯視著遠去的車隊。
高教授的信號剛剛發出,便被他截了下來。
那些細碎的能量波動,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從押運車內延伸向遠方。
徐軒伸出手。
絲線在他掌心匯聚,他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雜亂無序的信號波,雖然不知道裡面的內容是什麼。」
「不過好在我留了一手,特意攔截。」
「大概率,應該是和我有關的信息。」
拿不到密碼本,徐軒自然也不知道裡面的信息是什麼。
「看來,得把高教授處理掉了。」
徐軒語氣平靜。
身邊的蘇綰已經換回了白色連衣裙。
她站在樓頂邊緣,紅唇輕輕勾起。
「寶寶,又要戰鬥爽了嗎?」
「你什麼時候再把人家拿在手裡?」
徐軒看了她一眼。
「你就那麼喜歡變成一把電鋸嗎?」
蘇綰俏皮的眨眨眼。
「錯啦,人家不是喜歡變成電鋸,人家是喜歡被寶寶捧在手心裡的感覺啊!」
呃……
變成電鋸,被自己捧在手裡的感覺?
這話好像沒毛病?
徐軒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他看向遠處的車隊。
押運車行駛在最前方。
開車的人是周文,陸淺坐在副駕駛。
蘇暖則駕駛著另一輛處理局車輛,跟在後方。
徐軒取出手機,打開自己編寫的加密通訊軟體。
軟體界面十分簡潔,只有一個黑色信封圖標。
信號剛剛發出,便會自動拆分成無數段,再通過不同頻率的能量波傳遞。
想破解這種通訊方式,首先要拿到密碼本。
而密碼本是徐軒親自編寫的。
每周更換一次。
信息閱後即焚。
就算被人截獲,也只能得到一堆失去意義的亂碼。
就像高教授發送出的信號波密碼,徐軒沒有拿到對應的密碼本,自然也破譯不了。
徐軒低頭輸入。
「告訴我,你們的路線。」
片刻後。
周文的手機輕輕震動。
他掃了一眼屏幕,臉色頓時發白。
「怎麼了?」
陸淺察覺到異常,側頭問道。
周文握緊方向盤。
「沒什麼。」
他低頭回復。
「我們要把高教授送到海上監獄。」
消息剛發出去,徐軒的回覆立刻傳來。
「OK。」
「我會在途中製造一場意外,你停車就行了,剩下交給我。」
周文咽了口唾沫。
他當然不想這麼做。
可妹妹周雯雯的命還捏在那個神秘男人手裡。
他更不知道,自己體內已經刻下了暗隨心印。
在他看來,自己只是被徐軒抓住了把柄,被迫替他通風報信。
周文盯著前方的道路,沉默許久,最後還是回了一個字。
「好。」
車隊一路南下。
離開大學城區後,周圍的建築逐漸減少。
天色也在不知不覺間陰沉下來。
前方是一條長隧道。
隧道入口懸著幾盞昏黃路燈,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海腥味。
周文減慢車速。
押運車駛入隧道。
後方的蘇暖緊跟著進入。
剛走出不到兩百米。
啪嗒。
一滴水落在擋風玻璃上。
周文抬頭看了一眼。
「下雨了?」
啪嗒。
第二滴水落下。
緊接著,更多水珠從隧道頂部灑落。
很快,前方竟然出現了一片細密水幕。
雨水順著半空不斷垂下,像一場被固定在隧道里的暴雨。
車燈照過去,只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
周文怔住。
「這隧道怎麼漏水了?」
他踩下剎車,雨刷瘋狂擺動。
可玻璃上的水越來越多。
「這是水簾洞嗎?」
陸淺握緊了短刀。
她盯著前方,身體微微繃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從水幕後方緩緩走出。
黑色長袍。
兜帽壓得很低。
整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雨水落在他身邊,卻像被某種無形力量隔開,始終無法碰到衣角。
周文瞳孔微縮。
他下意識以為那是徐軒。
正主這也來得太快了吧?
押運車停下。
後方車輛也隨之剎停。
蘇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一手握槍,一手按在車門上,藍白色電弧沿著槍身緩緩遊動。
「你是什麼人?」
「攔我們的車,想做什麼?」
黑袍人沒有回答。
隧道里的雨聲越來越大。
水幕之後,那道身影緩緩抬起頭。
兜帽向後滑落。
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出現在蘇暖眼前。
那張臉依舊溫柔。
眉眼依舊帶著她記憶里的笑意。
黑色修女服貼在身上,圓鼓鼓的肚子被雙手輕輕護住。
蘇暖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
她握槍的手開始顫抖。
嘴唇輕輕張開。
「師……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