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禁魔手銬徹底閉合。
周文和陸淺卻同時愣住。
「這什麼情況？」
陸淺握著短刀，看看前方那個渾身魔氣、提著猩紅電鋸的怪物，又看看被蘇暖從背後銬住的宋婉寧。
這局面，她完全看不懂。
那個魔種渾身上下都寫著危險。
電鋸骨齒瘋狂轉動，赤紅血氣沿著鋸身流淌，隧道里還迴蕩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標準反派登場。
相反，宋婉寧氣質溫柔，挺著肚子，還是處理局曾經的長官。
這位才是能夠保護他們的大姐姐。
結果，大敵當前。
蘇暖反手把自己的師父封禁了？
周文人都懵了。
「蘇隊，你瘋了嗎！」
「咱們不是應該先聯手宋長官，把那個電鋸魔種拿下嗎？」
「你先把自己人銬起來幹什麼？」
蘇暖沒有回答。
她咬緊牙關，右手抓住禁魔手銬，左手已經凝聚出藍白電光。
師父太強。
她只能趁宋婉寧放鬆警惕，先用禁魔針壓制對方的序列。
只要成功，她們就還有機會談。
可宋婉寧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銬。
她臉上沒有憤怒。
反而輕輕嘆了一口氣。
「暖暖。」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
「你在想什麼，能瞞得過師父嗎？」
蘇暖心頭猛地一沉。
下一刻。
宋婉寧被手銬扣住的手腕，忽然變得透明。
嘩啦。
手臂同時化作雨水，從銀黑色手銬中滑落。
緊接著，宋婉寧整個身體都散開了，全都化作一片清澈水流。
大量雨水落地，沿著隧道路面迅速流動。
蘇暖立即催動感電。
滋啦！
藍白雷光從掌心落入水中。
可那些雨水早已分散開來，順著地面的裂縫遊走，在十幾米外重新匯聚。
嘩啦啦。
水流拔地而起。
黑色修女服重新出現。
宋婉寧站在雨幕中，雙手依舊溫柔地護著腹部。
序列76，「雨者」。
她可以將自己的身體轉化成雨水。
能快速移動、凝聚，甚至避開大部分物理攻擊。
蘇暖的序列77「感電」，則可以順著雨水擴散。
雨者與感電。
兩個相鄰序列。
一人製造覆蓋戰場的暴雨。
另一人將雷電灌入每一滴雨水。
若兩人聯手，整片區域都會成為無法躲避的雷電領域。
這也是異常處理局當初刻意讓宋婉寧收蘇暖為徒的原因。
最強的師徒組合。
如今，卻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
蘇暖低頭看向地上的手銬，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沒能封住師父。
剛才禁魔手銬閉合的瞬間，宋婉寧便已經將手臂雨水化。
抑制針看似刺入皮膚，接觸到的卻只是一層雨水。
從一開始，師父就知道她會偷襲。
「暖暖。」
宋婉寧眼中帶著失望。
「你真的要幫一頭魔種，對付師父嗎？」
蘇暖胸口發悶。
「師父，我是在救你！」
「等那東西出生，你一定會死！」
宋婉寧沒有繼續爭論。
她轉頭看向正在靠近的徐軒，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我會保護我的孩子。」
「誰都不能傷害它。」
她抬起右手。
隧道里的雨水同時懸停。
成千上萬滴水珠浮在半空，迅速拉長，化作一根根晶瑩尖刺。
下一秒。
宋婉寧五指落下。
「去。」
嗖嗖嗖！
漫天雨刺驟然射出。
每一滴雨水都帶著強大穿透力，沿途撕開空氣，密集得覆蓋了整條隧道。
與此同時，宋婉寧左手向上一抬。
蘇暖腳下的積水轟然暴漲。
一道數米高的水浪拔地而起，迎面撞在她身上。
「蘇隊！」
陸淺剛喊出聲。
蘇暖已經被浪花推出十幾米。
砰！
她後背重重撞上隧道牆壁。
牆面浮出大片裂紋。
蘇暖喉嚨一甜，身體順著牆壁滑落，這一擊震得渾身發麻。
她想站起來，眼前卻一陣發黑。
另一邊。
鋪天蓋地的雨刺已經來到徐軒面前。
「有意思。」
徐軒手腕一轉。
猩紅電鋸脫手飛出。
嗡！
蘇綰化作一道赤紅殘影，在半空高速翻滾。
電鋸骨齒劃出一個完整圓環，迅速形成一面旋轉的血色護盾。
砰砰砰砰！
密集雨刺撞在電鋸上，瞬間被鋸齒切開。
水花連續爆碎。
一團團白色霧氣向四周炸開。
隧道牆壁則被漏過的雨刺射出大量孔洞，混凝土碎屑紛紛落下。
被當成盾牌拋出去的蘇綰毫無怨言。
她反而興奮得大笑起來。
「哇哈哈，好玩！好玩！」
「寶寶，再轉快一點嘛！」
「你用人家擋攻擊，還不忘用真氣護住人家。」
「寶寶果然會憐香惜玉哦。」
「你還是愛我的。」
徐軒眉頭一皺。
「神經。」
「誰會讓自己的法器無故受損？」
「莫要自作多情。」
蘇綰在他識海里偷偷笑了起來。
「死傲嬌，就喜歡嘴硬。」
徐軒眸光微冷。
「嗯？」
「你說什麼？」
「皮癢了？」
蘇綰立刻改口。
「你聽錯了寶。」
「人家剛才說的是，你是驕傲的，就喜歡嘴我。」
徐軒沉默。
就這，也能強行圓回來？
而猩紅電鋸橫掃一圈，將最後一片雨刺攪碎。
徐軒抬手一抓。
電鋸翻轉著飛回掌心。
也就在這短短几秒內，宋婉寧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徐軒死戰。
漫天雨刺，只是為了阻擋視線。
一道水流從她腳下竄出，貼著地面沖向押運車。
轟！
雨水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透明刀刃，沿著押運車側面狠狠切下。
加固鋼板發出刺耳扭曲聲。
整面車廂被硬生生掀開。
押運車像一罐被暴力撕開的易拉罐，露出了坐在牢籠里的高教授。
雨水迅速湧入車內。
捲住她的腰，將她從牢籠里直接拖了出來。
高教授雙手還戴著禁魔手銬，落地時卻沒有半點慌亂。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重新露出那副讓人火大的笑容。
「這邊走。」
宋婉寧護住肚子，跟著水流沖向隧道側面的逃生通道。
高教授已經來到那扇灰色鐵門前。
她抬起被銬住的雙手，對著眾人揮了揮。
「各位。」
「告辭。」
話音落下。
鐵門自行開啟。
門後是一條燈光慘白、看不到盡頭的狹長走廊。
牆紙潮濕脫落。
頂部螢光燈發出滋滋電流聲。
後墟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高教授與宋婉寧一前一後踏入其中。
砰！
逃生通道的大門迅速關閉。
門縫裡最後一絲慘白燈光隨之消失。
蘇暖強忍著後背劇痛，從地上爬起來。
她踉蹌衝到鐵門前，雙手用力拉動門把手。
門開了。
後面卻只是一條正常的維修通道。
空蕩蕩。
地上連一滴雨水都沒留下。
後墟入口已經轉移。
「怎麼會……」
蘇暖死死抓著門框，眼睛瞬間紅了。
師父出現了。
又在她眼前逃走。
「怎麼讓她們跑了！」
蘇暖猛地轉過身，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崩潰。
徐軒卻站在隧道中央，平靜地看著那扇鐵門。
他絲毫沒有追趕失敗的惱怒。
反而像是在等待這一刻。
「你的任務結束了。」
徐軒手中電鋸緩緩停止旋轉。
「剩下的，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