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進化到A級的蘇綰，緩緩抬起雙臂。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求戰鬥。
骨骼在發熱，血肉在蠕動。
連藏在靈魂深處的殺戮欲，也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徹底撥開，瘋狂往外涌。
霧化後的臉龐看不清五官。
可那張模糊面孔上，偏偏浮現出一個極其清晰的邪笑。
像戴著一張邪惡面具。
猩紅雙眼彎起，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好舒服。」
蘇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臂。
這一次進化，並沒有讓她的骨鋸變得更加巨大。
恰恰相反。
原本猙獰粗大的骨鋸，竟然縮小了一圈。
鋸身更加纖細，骨齒更加精緻，轉動時也少了幾分沉重，多出一種鋒利到極點的輕盈感。
骨鋸貼著她的手臂緩緩旋轉，尾巴的鏈鋸搖擺。
嗡鳴聲低沉，卻更加刺耳。
像三隻藏在黑暗裡的凶獸，已經磨好了牙。
蘇綰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睛裡的血光越來越盛。
咧嘴一笑。
她已經鎖定了凶胤。
凶胤卻很不爽，特別不爽。
它靠著執念從墳墓里爬出來。
身上積攢的怨念，足以污染普通人的神魂。
哪怕是進入永夜夢境的人，都會在一次次死亡中崩潰。
恐懼是生命面對死亡時最本能的反應。
哪怕再強的覺醒者，也無法徹底擺脫。
可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剛才死了幾十次，甚至還在笑。
她像是根本沒有恐懼這種情緒。
不。
不是沒有。
而是她的腦子裡，壓根就沒有害怕這兩個字。
凶胤腐爛的臉孔不斷抽搐。
它看著蘇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我討厭瘋子！」
凶胤低聲嘶吼。
「死！」
它再次抬起右手。
無形力量從掌心擴散。
永夜中的黑暗仿佛被一隻巨掌壓下，四周空間開始扭曲。
之前，蘇綰就是被這股力量隔空捏爆。
那時的她像一隻蒼蠅。
凶胤甚至沒有認真出手，便將她的血肉碾成了碎末。
可這一次。
嗡嗡嗡！
小巧骨鋸同時加速。
蘇綰腳下重重一踏。
轟！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股無形力量沖了上去。
雙臂交錯。
兩把骨鋸在身前劃出一道猩紅的X形斬擊。
咔！
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切開。
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間，驟然出現兩道交錯裂痕。
凶胤控制的怨恨之力，竟然被蘇綰當場斬斷！
那股足以碾碎肉身的力量，從她身體兩側擦過，轟在後方山體上。
整座山坡瞬間凹陷。
塵土與碎石沖天而起。
蘇綰從漫天煙塵中衝出。
嗖！
速度比之前更快。
她身後的鏈鋸骨尾拖過黑暗，像一條血色長蛇，瞬間刺向凶胤胸口。
凶胤抬起手臂格擋。
蘇綰卻在半空改變方向。
身體猛地折轉。
三把骨鋸同時朝凶胤的臉斬去。
凶胤乾枯的腦袋向後一仰。
其中一把骨鋸擦著它的臉龐划過。
嗤！
腐爛皮肉被切開。
一道淺淺的血痕，從凶胤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傷口雖然沒有流血，可那道痕跡，卻讓凶胤的怒意徹底爆發。
永夜先生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驚醒。
「禁魔！」
「那頭赤發魔種身上，鑲嵌著序列武器！」
旁邊的妄生愣了一下。
「禁魔？」
「你是說，她把禁魔序列武器融合到了自己身上？」
永夜先生死死盯著蘇綰雙臂。
那些黑色碎片的氣息已經發生了改變。
不再是單純的武器。
而是與蘇綰的血肉、骨骼和神魂彼此交融。
「強行融合禁魔序列。」
永夜先生沉聲道。
「她把自己變成了禁魔武器。」
「也把自身變成了禁魔之身。」
妄生握緊苗刀，臉色變得凝重。
「難怪她能斬斷那股力量。」
「這是強行逼迫凶胤和她進行肉搏戰？」
「沒錯。」
永夜先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禁魔序列的能力，便是壓制、切斷甚至封鎖超凡力量。
一旦融合到血肉里，蘇綰的每一次攻擊，都不再只是單純的物理斬擊。
她斬開的，是序列之力。
是規則之間的聯繫。
凶胤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它可以憑藉強大的怨念與執念，隔空操控一切。
可現在，蘇綰手裡那幾把骨鋸，已經成為了它的克星。
它想隔空捏死蘇綰。
蘇綰卻能斬斷這股怨念力量。
它想藉助夢境不斷磨滅蘇綰的神魂。
蘇綰卻把死亡當成了戰鬥體驗。
這還怎麼打？
凶胤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低頭摸了摸臉上的傷口。
指尖沾上一抹灰黑色血跡。
它緩緩抬頭。
腐爛的臉上，怨念像潮水一樣爆發。
「你該死！」
轟！
凶胤右腳踏下。
黑暗猛然塌陷。
它龐大的身軀瞬間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蘇綰面前。
乾枯手掌五指併攏，狠狠砸向蘇綰腦袋。
蘇綰沒有躲。
她反而雙手握住骨鋸，迎著對方劈來的手臂斬下。
嗡！
凶胤的手掌與骨鋸撞在一起。
刺耳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大片火星從鋸齒間迸射。
凶胤的力量大得驚人。
蘇綰腳下地面瞬間塌陷，雙腿陷入土中。
可她的嘴角卻越咧越開。
「力氣不錯。」
「繼續呀！」
凶胤眼中怨念翻湧。
它猛地抽回手臂，另一隻拳頭直接轟向蘇綰腹部。
砰！
蘇綰的身體再次崩解。
血肉在拳風中化作漫天碎屑。
臨死前，她還在放聲大笑。
「這拳頭有力氣！」
「有殺意！」
「我喜歡！」
血霧散開。
夢境裂縫隨之開啟。
蘇綰從裂縫裡鑽出，身上的白裙重新凝聚，雙臂骨鋸也恢復原狀。
她抬手抹掉嘴角血跡，臉上滿是燦爛笑容。
「再來！」
凶胤徹底失控。
它抬起雙手。
黑暗之中，一道道無形力量同時壓下。
蘇綰的身體被從四面八方撕扯。
每一次死亡，都極其迅速，也極其殘忍。
可每一次從夢境裂縫裡出現，蘇綰都會重新沖向凶胤。
她沒有停下。
也沒有後退。
她像一條根本不知道疲憊的瘋犬。
被打碎了，就重新爬起來。
被撕裂了，就繼續撲上去撕咬。
「怎麼出拳越來越慢了？」
「搓澡師傅，你沒吃飯嗎？」
「再用力一點！」
「把人家打碎嘛！」
凶胤的怨念瘋狂翻湧。
永夜中的黑暗，仿佛都被它的情緒染成了灰白色。
可徐軒透過夢境，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蘇綰身上的禁魔劍碎片，正在一點點破碎。
原本嵌入她血肉里的黑色劍片，隨著每一次死亡，都裂開更多紋路。
然後化成細密粉末，徹底融入她的皮膚。
那些黑色紋路沿著她的手臂向肩膀蔓延。
又順著鎖骨、胸口與後背擴散。
最終形成一層詭異的禁魔紋身。
一枚枚古老符號連接在一起，像是無數道封禁鎖鏈，覆蓋了她全身。
禁魔劍已經不再是一件外物。
它正在與蘇綰徹底融合。
或者說。
蘇綰正在吞掉禁魔序列。
獲得真正的禁魔之身。
「原來如此。」
徐軒輕輕敲了敲搖椅扶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未來的自己會留下這把碎裂的禁魔劍。
讓她從一具單純的屍傀，蛻變成能夠壓制序列規則的傀器。
外界。
妄生、永夜先生、處理局三人組，都沒有再輕易靠近。
哪怕身處永夜夢境，死亡之後還可以重新甦醒，他們也不願意隨便招惹凶胤。
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捏碎的夢身。
可蘇綰不一樣。
她一次又一次地死。
一次又一次地從夢裡爬出來。
她的骨鋸越來越鋒利。
身上的禁魔紋路越來越完整。
氣息也在戰鬥中持續攀升。
剛才還只是A級初期。
此刻，已經隱隱觸碰到了A級中期的門檻。
妄生輕撫白須，臉上的褶皺都擠到了一起。
他看著蘇綰再次從夢境裂縫裡鑽出來。
少女先是伸了個懶腰，隨後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豬狗。」
「怎麼回事啊？」
「你的拳頭不夠快，也不夠狠！」
她的身上，禁魔紋身猛然亮起。
氣息再次暴漲。
妄生盯著她，心有餘悸地咽了口唾沫。
「每次的死亡，都在瘋狂解開基因鎖，激發她的魔種特性，還讓她和序列武器深層次融合。」
「這瘋婆娘究竟是誰家的，能娶上這種媳婦，這輩子要遭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