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夢境裡。
徐軒靠在搖椅上，看著蘇綰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從夢境裂縫裡走出。
她身上的禁魔劍碎片，已經消融了大半。
每一道紋路，都與她的血肉緊密相連。
死亡次數越多，融合程度越深。
照這個速度繼續下去，禁魔紋身很快就會覆蓋蘇綰全身。
徐軒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等蘇綰全身都覆蓋上禁魔紋身，自己以後該如何通過傀儡印采陰補陽？
徐軒微微皺眉。
「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他沉思片刻。
「以後只能那樣做了……」
旁邊的高教授聽得一頭霧水。
「尊者，哪樣？」
徐軒抬眸看了她一眼。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嘴。」
「哦。」
高教授很識趣地閉上嘴。
蘇暖卻在旁邊盯著徐軒，眼裡全是警惕。
這小王八蛋又在琢磨什麼對三妹不利的事情？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追問，外面的戰鬥已經出現變化。
徐軒收起雜念，重新看向凶胤。
連續殺死蘇綰數十次以後，那頭留著金錢鼠尾辮的凶胤，終於停下攻擊。
它握緊拳頭，乾癟指甲刺入掌心。
一滴滴灰黑屍血緩慢落下。
它已經看出來了。
繼續打下去毫無意義。
眼前這個瘋女人能通過永夜夢境不斷復活。
每死一次，她都會變得更強。
她在借自己的怨念，解開魔種基因鎖。
還在藉助自己的攻擊，將那些禁魔劍碎片徹底錘進血肉。
再這麼打下去，蘇綰只會越來越興奮。
最讓它感到不安的，還是藏在暗處的那個人。
徐軒始終沒有現身。
也沒有親自出手。
可整個永夜夢境，到處都有他的痕跡。
那個人一定在看著它。
和百年前一樣。
凶胤乾癟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
「我只想活下來……」
它腐爛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沙啞漏風。
「我只是想見我家娘子。」
「我有何錯？」
凶胤抬起頭，灰白眼球里逐漸浮出強烈怨恨。
「我都兵解自裁，死了將近百年！」
「你為何還要對我窮追不捨？」
「陰魂不散！」
它不想繼續留在這裡。
蘇綰只是那個人養的一條瘋狗。
真正的主人還藏在暗處。
再耗下去，它遲早會被拖死。
「不行。」
「我不能在這裡等死！」
話音落下，凶胤雙腿猛然彎曲。
轟！
腳下整座山坡瞬間崩裂。
它乾癟的身體像一枚炮彈，猛然彈射出去。
強橫力量撞開夢境壁壘。
黑暗被撕出一條狹長裂口。
凶胤沒有繼續攻擊蘇綰，而是朝著仙門村外瘋狂逃竄。
它的方向，正是廣南市區！
「老豬狗，別跑啊！」
蘇綰提著兩把小巧骨鋸，興奮地追了上去。
「還沒打完呢！」
「你再打人家幾拳！」
「我馬上就能再次突破了！」
凶胤頭也不回，速度反而更快。
它現在最不想聽見的，就是蘇綰的笑聲。
這女人比它更像凶胤。
處理局三名省局強者看到這一幕，臉色同時變了。
女神槍手立即抬起狙擊槍，機械鷹眼迅速鎖定凶胤的移動軌跡。
「它要跑！」
「方向是廣南市區！」
「絕不能讓它離開仙門山！」
古銅膚色的火奴抬頭看向遠處城市輪廓，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凶胤以生靈壽元為食。」
「它要是進入市區，會奪走多少人的生機？」
金髮大背頭的閃電，也徹底沒了先前的從容。
他身上的電弧不斷跳動，語速變得極快。
「廣南市常住人口接近兩千萬。」
「再算上外來人口，這個數字還會更大！」
「讓一頭SS級凶胤衝進市中心，那就是SSS級天災！」
閃電立即看向女神槍手。
「老大，馬上聯繫國家隊！」
女神槍手已經開始移動狙擊槍口，預判凶胤前進路線。
聽見這句話，她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早就聯繫了。」
「要是等你們現在才想到叫人，廣南市都快被它夷為平地了。」
火奴與閃電同時鬆了口氣。
「還好老大有先見之明。」
火奴拍了拍胸口。
「真讓那東西進入市區，我家老爺子怕是要提前歸西。」
閃電瞥了他一眼。
「你家老爺子今年多大？」
「一百零三。」
「那確實有點懸。」
兩人還想繼續爭論。
女神槍手已經冷聲打斷。
「安靜。」
「準備攔截！」
三人立刻化作不同光芒，追向凶胤。
永夜先生也沒有繼續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凶胤逃跑的方向，又回頭看向那片隱藏徐軒的顛倒夢境。
臉色陰沉得厲害。
今天這趟仙門村，他虧得連褲衩都快沒了。
一心會會長妄生倒是沒有追擊。
他拄著幽綠色苗刀，站在山頭，渾濁雙眼不斷轉動。
「國家隊要來了？」
老魔種咧開滿口黃牙。
「那老夫還是先走為妙。」
下一秒，妄生果斷遁入夢境裂縫。
完全沒有一點會長包袱。
顛倒夢境中。
徐軒看著凶胤沖向城市，右手緩緩抬起。
兩指掐訣。
一道道金色陣紋在他指間流轉。
「若真讓它跑進白芸區。」
徐軒神識掃過凶胤體內的怨念。
「城裡九十歲以上的老人，恐怕一夜之間都要去世。」
蘇暖聽得背後發寒。
「這凶胤還能奪人壽命？」
她以前只在處理局的絕密檔案里看過凶胤這個名字。
相關資料很少。
大部分檔案，還只有A級以上權限才能調閱。
高教授倒是知道得更多。
她推了推鼻樑。
直到手指碰空，才想起自己的金絲眼鏡早沒了。
「凶胤這種東西，已經幾十年沒有公開出現過。」
「如今全球推行火葬政策，除了社會衛生與土地問題，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防止凶胤誕生。」
「生前是覺醒者或者魔種的人，死後都必須徹底焚燒。」
高教授看向外面那具乾癟屍體。
「古墓里保存完整的覺醒者與魔種屍骸，也早已被各國官方組織秘密處理。」
「幾十年前開始，全球範圍內，便幾乎再也沒有凶胤出現。」
「這東西很像古書記載的旱魃。」
「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里。」
「凶胤則會吸取周圍生靈的壽命。」
蘇暖臉色變得難看。
「範圍有多大？」
「根據怨念強度決定。」
高教授平靜回答。
「弱小凶胤只能影響方圓幾百米。」
「強大的凶胤，壽元掠奪範圍能達到幾十公里。」
「眼前這頭是SS級。」
「而且死前執念極深。」
高教授沒有繼續說下去。
以廣南市的人口密度，一旦它徹底釋放能力，後果根本無法估算。
年輕人被奪走幾年壽命，短時間或許看不出什麼。
老人和重病患者，卻很可能當場死亡。
徐軒輕輕轉動手腕。
掌心那道金色陣紋越來越亮。
凶胤逃跑的路線，也開始在顛倒夢境中逐漸扭曲。
「他想要無窮的壽命。」
「那就只能搶奪他人的壽元。」
徐軒從搖椅上緩緩起身。
衣袖無風自動。
「他想活。」
「就得有人替他死。」
前方，凶胤已經撞開永夜邊緣，半隻腳踏入現實。
徐軒兩指猛然合攏。
「可想從我手裡逃出去，就得看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