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當然不會放任這頭凶胤活著離開。
最重要的是，這頭凶胤會搶飯吃。
仙門村周圍本就沒有多少天地靈氣，城中那些覺醒者與魔種，已經要靠互相獵殺，才能維持進化。
現在又來一頭吸收壽元的怪物。
它多吃一口，徐軒就少吃一口。
你吃了，我萬法道君吃什麼？
任何會和自己爭奪資源的存在，都應該提前處理掉。
徐軒兩指掐訣，另一隻手從儲物戒指里取出幾株弦月草。
銀白色的葉片被真元震碎。
一股清冽月華氣息瞬間擴散。
「星月輪轉。」
「夢境錯位。」
徐軒抬手一揚。
大片銀色粉末落向頭頂。
顆顆靈草粉末懸浮在顛倒夢境中，亮起柔和光芒，隨後自行排列，化作一條倒懸的璀璨星河。
三輪月亮同時震動。
殘月向左。
滿月向右。
蝕月緩緩下沉。
整個永夜夢境，在這一刻出現了肉眼無法察覺的位置偏移。
直接鎖定了那頭凶胤。
無論它向哪個方向移動，無論它跑出多遠，夢境出口都會先一步偏移，重新出現在它前方。
此時。
凶胤已經衝到永夜領域邊緣。
前方的黑暗正在迅速變淡。
遠處城市輪廓，也逐漸出現在它灰白眼瞳中。
高樓林立。
燈火通明。
一條條公路縱橫交錯，車燈在夜色下匯成流動光河。
那裡也有它活下去需要的龐大壽元。
凶胤眼中的兇狠慢慢散去，腐爛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溫柔。
「娘子。」
「等我。」
它伸出乾癟手掌，仿佛想要抓住遠處的萬家燈火。
「哪怕過了百年，我也要找到你。」
只要進入廣南市，吸收足夠壽元，它便能讓這具腐敗身體重新恢復生機。
甚至可以再次變回生前模樣。
到時候，它就能尋找自己的娘子。
反正它已經化作凶胤，擁有近乎無窮的壽命。
可就在它即將踏出永夜時。
嗡！
前方景象突然扭曲。
城市燈火迅速變得模糊。
一層黑色夢境迷霧從道路兩側湧來，頃刻間擋住所有光芒。
凶胤一腳踏出。
穿過迷霧。
結果，再次回到仙門山中。
四周依舊是破碎的樹木、崩塌的山坡，還有漂浮在頭頂的永夜彎月。
凶胤身體僵住。
它緩緩抬頭。
臉上的希望一點點消失。
最後，只剩一片死灰。
「又是夢境。」
它轉過身，灰白眼球里浮出猩紅凶光。
「該死的玩意。」
「竟敢擋我的路！」
凶胤的目光迅速掃過戰場，最終落在永夜先生身上。
永夜先生剛剛才從一層夢境中現身。
見凶胤看過來，他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你看我幹什麼？」
凶胤抬起手，猩紅利爪逐漸延伸。
「你是這片夢境的陣眼。」
「只要殺掉你，我就能出去。」
永夜先生臉色一黑。
「關我什麼事？」
「這片永夜根本不受我控制！」
凶胤咬緊牙關。
「永夜就是你的序列。」
永夜先生都懵了。
不是哥們。
冤有頭，債有主。
是誰困的你，你找誰去啊！
我永夜今天先替別人背奪寶的黑鍋，現在又要替別人背困住凶胤的黑鍋。
憑什麼？
可凶胤殺心已起，彈射而出。
轟！
它腳下地面轟然塌陷。
乾癟身體撞碎黑暗，猩紅利爪撕開夢境，直奔永夜胸口。
「欺人太甚！」
永夜一邊破口大罵，一邊雙手握緊拐杖。
杖身旋轉。
四周黑暗像潮水般向天空匯聚。
「夢骸之月！」
永夜拐杖重重敲地。
咚！
一輪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慘白圓月，在凶胤頭頂憑空凝聚。
月亮表面布滿巨大骨骸。
一具具扭曲屍體互相糾纏，組成月球表面的山脈與裂谷。
巨月出現的瞬間，整片山林都在向下塌陷。
恐怖重力籠罩凶胤。
緊接著，夢骸之月從天而降。
轟隆隆！
空氣被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若是普通SS級覺醒者，被這輪夢骸之月正面砸中，少說也是青一塊、紫一塊，東一塊、西一塊的。
凶胤卻沒有躲。
它仰頭望著那輪毀天滅地般的慘白巨月。
身體裡的恐怖怨念轟然爆發。
「滾！」
凶胤抬起右手。
一隻數百米長的灰白鬼手，在它背後凝聚。
鬼手五指展開。
鋒利指甲向上一甩。
唰！
巨大的夢骸之月從中間出現五道裂痕。
裂紋迅速蔓延。
整輪月亮當場被切成數十塊。
轟！
月球碎片砸進四周山林。
一座座山頭隨之炸開，成片樹林被黑色氣浪掀飛。
永夜先生身體搖晃了一下。
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幾分。
可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拐杖向前一指。
「夢之形！」
殘留的夢骸月光迅速匯入地面。
黑色泥土開始蠕動。
一隻乾癟手掌從地下鑽出。
隨後是腐爛手臂、枯瘦身體，以及一條垂在腦後的金錢鼠尾辮。
短短几秒。
第二頭凶胤，從夢境中爬了出來。
它擁有相同的腐爛面容。
相同的怨念。
就連灰白眼球中的猩紅凶光，也沒有半點區別。
永夜手中拐杖猛然向前。
「去。」
「取代它！」
夢境凶胤雙腿一蹬，瞬間撞向真正的凶胤。
砰！
兩具乾屍在半空碰撞。
下一秒，兩頭實力近乎相同的SS級凶胤，開始瘋狂廝殺。
拳拳到肉。
爪爪見血。
每一次交鋒，都讓整片夢境劇烈震盪。
圍觀的火奴看得目瞪口呆。
他腳上的塑料拖鞋都被氣浪吹飛一隻。
「不愧是序列9。」
「純純掛比啊！」
火奴望著那頭被完整復刻出來的凶胤，忍不住感嘆。
「直接弄出一個實力相同的對手。」
「這誰頂得住？」
金髮背頭的閃電也收起身上電光。
「這誰進了他的夢境不迷糊？」
「我打我自己，怎麼打？」
旁邊的女神槍手抱著狙擊槍，機械鷹眼鎖定兩頭凶胤。
她撇了撇嘴。
「你們真以為這一招可以隨便用？」
閃電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
「夢之形需要燃燒永夜的序列力量，他現在這年齡，完全只能透支。」
女神槍手望向遠處的白西裝少年。
「複製的目標越強，消耗越大。」
「更何況，永夜已經活了兩百多歲。」
「他的身體只是看著年輕，生命本源早就開始衰敗。」
火奴恍然。
「難怪他平時很少親自動手。」
女神槍手點頭。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永夜，確實能把這頭凶胤吊起來打。」
「序列9，名副其實。」
她看著永夜先生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可惜，老頭現在的身體遭不住了。」
「他這次來仙門村，估計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拿到什麼延年益壽的寶貝。」
「現在被凶胤纏上。」
「這一戰，他少說要搭進去幾十年壽命。」
火奴與閃電同時沉默。
他們抬頭看著那個以夢境復刻SS級凶胤的白衣少年。
對方明明還是十八歲的臉。
靈魂與身體，卻已經走到了暮年。
兩人一時間也只能感嘆。
歲月不饒人。
若是全盛時期的永夜，當真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