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先生復刻出來的凶胤,已經徹底占據上風。
兩頭乾屍在黑暗中瘋狂廝殺。
真正的凶胤每揮出一爪,夢境便會被撕開一道裂口。可那頭由永夜先生復刻出來的凶胤,同樣擁有一模一樣的力量。
它不怕死,也不知疲憊。
哪怕身體被撕碎,也會在黑暗中迅速重組,繼續衝上去廝殺。
兩頭SS級凶胤打得山崩地裂,永夜領域裡的黑暗被攪成了一鍋沸水。
表面上看,是永夜先生的復刻體占據上風。
它已經壓著真正的凶胤不斷後退,乾枯利爪一次次撕開對方的身體。
可永夜先生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握著拐杖,嘴角緩緩溢出一縷血絲。
這是本源受損的徵兆。
以夢境復刻一頭SS級凶胤,消耗遠超他的承受範圍。
尤其是凶胤這種不死怪物,哪怕復刻體被打碎無數次,也必須持續提供序列能量,維持它的存在。
永夜先生的身體本就已經開始衰老。
只是靠著特殊能力,將外表維持在十八歲左右。
實際上,他已經活了兩百多年。
身體、神魂、序列本源,全都處在逐漸衰敗的狀態。
這次若是再透支下去,至少要靜養十年。
甚至十年都不一定恢復得過來。
「該死。」
永夜先生擦去嘴角血絲,心中惱怒至極。
「這次若是僥倖逃脫,怕是要靜養十年。」
他抬頭看向那片被三真幻月陣遮掩的黑暗,臉上的皺紋都快擠成一團。
「那人奪走我的夢境,還不讓我離開。」
「真是欺人太甚。」
他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
遠處,復刻凶胤再次將真正的凶胤撞進山體。
轟!
大片黑色岩石炸開。
永夜先生身體一顫,臉色更加蒼白。
「當今世上,還有人能掌控我的序列力量嗎?」
他活了兩百多年。
見過許多天才,也見過不少驚才絕艷的序列能力者。
可從來沒有人,能夠在他的永夜領域裡隨意來去,還把他的夢境當成自家後院。
更離譜的是,對方還在利用他的序列力量,困住一頭SS級凶胤。
偏偏他本人還無法奪回控制權。
除了那個人,真有人能做到了嗎?
永夜先生越想越憋屈。
終於,他實在繃不住了。
他轉過身,朝著四周黑暗拱了拱手。
「閣下!」
「我若是死了,這夢境可就散了!」
「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被這頭凶胤耗死嗎!」
「夢境散去,你也會暴露的吧!」
聲音在黑暗中傳開。
沒有回應。
永夜先生又等了幾秒。
復刻凶胤與真正凶胤再次撞在一起。
咔嚓!
永夜先生胸口一悶,差點吐出血來。
他咬了咬牙。
「閣下,做人留一線!」
「我承認,你手段高明!」
「但我若是死在這裡,對你也沒有好處!」
這一次,黑暗中終於傳來了一個年輕的聲音。
「過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永夜先生耳中。
永夜先生怔了一下。
下一刻,前方黑暗緩緩裂開。
一道狹長的夢境裂縫,悄無聲息地浮現。
裂縫後方,是一座古宅。
門檐低垂,燈籠猩紅,宅院深處還飄著淡淡霧氣。
永夜先生看了一眼身後正在廝殺的兩頭凶胤,又看向那道裂縫。
他只遲疑了不到一秒,便立即沖了進去。
「先活下來再說。」
永夜先生一腳踏入裂縫。
就在他進入顛倒夢境的瞬間,外面的復刻凶胤忽然停住。
黑暗組成的身體寸寸崩潰,化作一縷縷黑霧,消散在永夜領域之中。
真正的凶胤站在原地,乾枯腦袋緩緩轉動。
它看著突然消失的對手,又看向那道正在關閉的夢境裂縫。
「那個人……」
凶胤的身體輕輕顫抖。
它想追上去。
可裂縫已經徹底消失。
四周黑暗重新恢復平靜。
永夜先生則來到了另一片世界。
顛倒夢境深處。
徐軒坐在一張木質搖椅上。
他身邊擺著一張小桌。
桌上放著一壺熱氣騰騰的烏龍茶,還有幾隻白玉茶杯。
此地,只有徐軒一人。
永夜先生邁進古宅,第一眼便看見了徐軒。
他的腳步瞬間停住。
白西裝、白禮帽、黑拐杖,原本還算從容的姿態,在這一刻全部凝固。
徐軒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熱氣。
他沒有隱藏容貌。
也沒有繼續維持霧化狀態。
那張年輕、清秀,卻帶著淡淡冷意的臉,就這麼清晰地出現在永夜先生面前。
永夜先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師父?」
徐軒沒有回答。
永夜先生的雙腿卻像是失去了力氣。
撲通!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師父!」
「師父啊!」
那聲音悲慟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終於見到了親人。
永夜先生連拐杖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來到徐軒面前,雙手抱住他的褲腿。
「徒兒足足一百多年沒見到您了!」
「師父,您這些年去哪了?」
「徒兒等您等得好苦啊!」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
鼻涕和眼淚糊在一起,完全沒有商會董事席該有的風度。
如果這一幕被外界的商會成員看到,恐怕整個商會都會當場陷入系統故障。
堂堂序列9,全球公認的頂尖覺醒者之一,永夜先生。
那個掌控無盡黑暗,能夠把SS級強者拖入夢境的恐怖存在。
如今卻跪在一個十八歲少年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沒有急著詢問。
也沒有解釋。
只是安靜地看著永夜先生。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壓力。
永夜先生跪在地上,哭聲漸漸停下。
可他一點也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他太熟悉自己的師父了。
果然,片刻後,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挪了幾步。
「師父!」
「您讓我打造的蓬萊仙島,徒兒已經準備好了!」
「只要師父願意,隨時都可以過去閉關。」
徐軒眉梢輕輕一挑。
蓬萊仙島?
這名字倒是挺會取。
永夜先生繼續說道:「您不在的這百年,徒兒一直按照您的吩咐,收集各地古玩和煉器材料。」
「東海沉船里的青銅鼎,崑崙山挖出的寒玉,西域古墓里的血珀,還有當年您說過感興趣的幾件東西,徒兒全都替您留著。」
「只要師父您開金口,徒兒馬上把那些東西送過來。」
徐軒一言不發。
永夜先生咽了口唾沫。
「還有……」
「商會的一部分資源,現在也在徒兒掌控之下。」
徐軒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烏龍茶的香氣在舌尖散開。
許久他才終於開口。
「事成之後,為師許你一枚延壽丹。」
永夜先生整個人一僵。
下一刻,他臉上的悲痛全部消失,瞬間喜笑顏開。
「師父英明神武!」
「徒兒還沒開口,您就知道徒兒要放什麼屁了!」
徐軒眉頭一挑。
永夜先生趕緊改口。
「不是,徒兒是說,師父洞察秋毫,早就看穿了徒兒的心思。」
「剛剛那點小小危險,對於師父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
「徒兒只是擔心師父無聊,特意過來給您解悶。」
徐軒放下茶杯。
「剛才借你的永夜,奪了序列武器呢?」
「師父若是早說是您,徒兒拼了命也要給師父背鍋啊!」
永夜先生拍著胸口,語氣慷慨激昂。
「徒兒這就回去宣布,序列武器是我拿的!」
「處理局來了,徒兒就說是商會幹的。」
「總之,所有黑鍋,徒兒替師父全背了!」
徐軒看著眼前這個活了兩百多年,在外面威風凜凜的序列9。
此刻的永夜先生,跪在他面前,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他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表面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可內心深處,卻浮現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提前布局?商會裡有我的人?
不愧是我!
就在這時,永夜小心翼翼的詢問。
「對了師父,當年您還讓我給您的道侶,準備了一些見面禮,我都記著。」
道侶?徐軒臉上浮現出困惑。
他的這位道侶是誰?
難不成是自己的屍傀蘇綰?
那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