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屍粉在永夜中緩緩飄散。
江婆婆抬起手，將那些塵埃收攏，收入一隻透明瓷瓶。
她看著瓷瓶，目光複雜。
曾經仗劍斬妖的俠客，最終只剩下了這麼一點。
顛倒夢境裡。
諸葛狐望著水鏡中的畫面，輕輕嘆息。
「蘇老先生一生為人正直。」
「他活著的時候，斬殺過不少魔種，也救過很多人。」
「可那些魔種同樣有家人。」
諸葛狐抬起紙扇，輕輕拍打掌心。
「它們知道是蘇老先生動手以後，便把所有仇都記在了蘇家頭上。」
「那個年代，城裡人還在喝井水。」
「想要投毒，實在太容易了。」
井口無人看管。
一包藥粉扔進去，蘇家大院內的人都會跟著中毒。
蘇老先生常年在外斬妖除魔，家裡只剩下老夫人與僕人。
老夫人每天都要喝水，也經常去溪邊洗衣服。
想要暗算她，機會太多。
「那些人不敢正面對付蘇老先生。」
「便躲在暗處，每天給井水裡投一點毒。」
「毒性不強，一次也不會致命。」
「可時間久了，毒素沉積在體內，老夫人的身體也就垮了。」
諸葛狐語氣低沉。
「等蘇老先生發現時，已經晚了。」
蘇暖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握緊。
指尖跳出一縷藍白電弧。
蘇綰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
她盯著水鏡里飄散的屍粉，猩紅豎瞳不斷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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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軒沒有說話。
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情緒。
蘇家老祖斬殺無數魔種。
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在救那些魔種的家人。
魔種飢餓到極點，理智便會迅速消失。
而血緣關係越親近，血肉吸引力反而越強。
父母、兄弟、夫妻、子女。
平時是家人。
餓急了，便是擺在身邊的儲備糧。
啃食至親血肉，對魔種還是一種大補。
可那些人並不懂得感恩。
他們只知道，自家親人死在了蘇老先生刀下。
於是把恨意算到了蘇家身上。
是非對錯，從來沒有那麼多人在乎。
徐軒轉過頭，看向諸葛狐。
「當年毒害蘇家的人，真的全部被處理掉了？」
諸葛狐手中的紙扇一頓。
他稍微遲疑，最後還是恭恭敬敬地拱手。
「道君。」
「江婆婆剛才說謊了。」
空氣驟然安靜。
蘇暖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諸葛狐苦笑。
「她說那些毒害蘇家老夫人的人，已經全部被處理。」
「這句話，是假的。」
滋啦！
蘇暖身上的電流瞬間暴漲。
她胸前的固定帶劇烈震動，剛剛癒合的肋骨也傳來一陣刺痛。
江婆婆說謊？
那群毒害自家老祖母的人，還有人活著？
蘇綰的反應更加激烈。
雙臂皮膚迅速裂開。
兩把小巧精緻的骨鋸從血肉中生長出來，禁魔紋身沿著肩膀一路蔓延到臉頰。
她的眼睛徹底紅了。
「告訴我。」
蘇綰盯著諸葛狐，雙臂骨鋸發出低沉嗡鳴。
「那群畜生姓甚名誰。」
「他們住在哪？」
鏈鋸骨尾從裙擺下緩緩鑽出。
鋒利骨節摩擦地面，濺起一串火星。
「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老的切片，年輕的切絲，小孩切丁。」
蘇綰嘴角一點點咧開。
「我要讓他們一家人齊齊整整。」
「闔家富貴！」
諸葛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這姑娘長得挺漂亮，殺心也是真的重。
徐軒坐在搖椅上，慢慢把玩茶杯。
江婆婆剛才說謊，倒也情有可原。
凶胤每多存在一息，附近便會有更多生靈被吸走壽元。
繼續告訴它，仇人尚未死絕，只會讓它再次暴走。
先穩住凶胤。
讓它主動毀掉本源。
這是最有效的處理方式。
只是蘇綰和蘇暖在情感上，顯然無法接受這場騙局。
自家老祖剛剛捏碎凶胤本源，追隨妻子而去。
結果轉頭便發現，害死妻子的仇人還有後代活著。
人死了。
仇沒報乾淨。
這算什麼？
殉情都殉得不夠圓滿。
徐軒看了看渾身冒電的蘇暖，又看向已經亮出三把骨鋸的蘇綰。
「嗯……」
他輕聲嘀咕。
「這蘇家還真有傳承。」
「這些後人，絕對是直系血緣沒錯。」
蘇家老祖得知妻子無法復活，抬手便捏爆自己的凶胤本源。
說死就死，夠乾脆。
如今兩名後人得知仇敵尚在，第一反應也是抄家滅門。
血緣這種東西，確實奇妙。
諸葛狐眼看姐妹兩人即將暴走，連忙開口解釋。
「當年參與陷害蘇家老夫人的人，大部分都被抓住了。」
「蘇老先生發現真相以後，順著井水和藥材一路追查。」
「最後抓到了三十七人。」
「那些人全被押到南門菜市口，當眾斬首。」
蘇暖咬緊牙關。
「大部分？」
「也就是說，還有人跑了。」
諸葛狐點頭。
「跑了一家有錢人。」
「那家人提前收到消息，連夜收拾金銀，買通碼頭的船夫，坐船逃到了國外。」
諸葛狐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出海以後，也就斷了線索。」
「外國又那麼大。」
「他們換了名字，改了身份，我就算再有神通，也找不到啊。」
蘇綰雙臂骨鋸越轉越快。
「姓什麼？」
諸葛狐想了想。
「那家男主人姓陳。」
「全名叫陳鶴壽。」
「至於他的後人如今叫什麼，住在哪裡，那就不知道了。」
百年過去。
對方已經繁衍了幾代人。
也可能改名換姓，融入其他國家。
憑這一個百年前的名字，想把人找出來，難度很大。
徐軒卻看向蘇綰。
「想復仇嗎？」
「想！」
蘇綰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她咬緊牙關，眼底殺意不斷翻湧。
「我家老祖斬妖除魔，救了那麼多人。」
「那些王八蛋不懂感恩，還敢對老祖母下毒。」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哪怕那是一個早已死去百年的老祖。
既然血脈流在她身體裡，這筆仇便該記在她頭上。
徐軒將茶杯放回桌面。
「那就變強。」
蘇綰微微一怔。
徐軒語氣平淡。
「只要你變得足夠強，本道君便可以推算出仇人所在的位置。」
跨越百年的血緣追蹤。
對現在的徐軒而言，消耗不小。
可等蘇綰再進化幾次，采陰補陽給徐軒提供足夠的能量，想找出那一家人的後代並不困難。
蘇綰眼裡的憤怒，迅速變成了熾烈鬥志。
她抬起雙臂。
禁魔紋身徹底亮起。
「好。」
「我要變強。」
「無論他們躲在哪，我都要親手把他們找出來。」
「替祖上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