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剛要說出那個名字。
旁邊的影傀忽然抖了一下。
原本安靜坐在會議桌前的黑色身影猛地抬手,指向暴君。
「內鬼不就是你嗎!」
會議室瞬間安靜。
暴君那張浮腫蒼白的臉,出現了短暫呆滯。
「我?」
他指向自己,眼神里滿是荒唐。
「你說我是內鬼?」
影傀身體微微前傾,黑霧組成的五官里,亮起兩道冰冷紅光。
「行動路線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
「真理部卻提前布置了埋伏。」
「江幼娘更是提前準備了克制我們的手段。」
「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
暴君額頭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
新生肉身還沒有完全適應情緒變化,黑血順著血管瘋狂蠕動,讓他的臉變得更加猙獰。
破碎的記憶,也開始一點點拼合。
影傀。
襲擊。
腹部的影刃。
還有那個突然朝自己出手的黑色分身。
「放你媽的屁!」
暴君猛地拍桌起身。
轟!
整張合金會議桌被他一掌拍穿,綠色營養液受到震動,在地面盪開大片波紋。
「襲擊我的人明明是你!」
「影傀,是你背叛組織,和真理部聯手陰我!」
暴君轉頭看向白歲。
他還有人證。
白歲當時就在現場。
她親眼看見影傀從後方偷襲,以影刃貫穿暴君腹部。
這件事根本洗不了。
「白老太!」
暴君抬手指向她。
「你當時就在現場。」
「是誰先動的手,你看得一清二楚。」
「告訴執事,內鬼到底是誰!」
白歲坐在椅子上,紙扇輕輕抵著下巴。
她眨了眨眼睛。
似乎也被眼前突如其來的場面弄得有些迷糊。
就在這時。
影傀也轉過身。
「白小姐。」
「你會為我作證的,對吧?」
白歲看看暴君。
又看看影傀。
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瞭然。
在那短短一瞬,她便明白了影傀身上發生了什麼。
姓徐的,又把影傀的一具分身控制了。
居然還能這麼玩?
白歲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那傢伙是真的陰啊。
影傀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當著徐軒的面操控影子。
現在連自家分身是誰的,都快說不清了。
「好。」
白歲合起紙扇,一臉認真地坐直身體。
「我作證。」
暴君的嘴角緩緩揚起。
穩了。
有人證。
這次影傀就算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
等執事確認影傀背叛組織,他會親自將這頭老鼠抓住。
剝離影傀的所有分身,吞掉本體,再把對方的屍體拿來當備用肉身。
正好他這次損失了一具重要軀體,需要高序列材料彌補。
暴君盯著影傀,臉上露出殘忍笑容。
「老東西。」
「你的本體,歸我了。」
白歲卻在此刻開口。
「我替影傀作證。」
暴君臉上的笑容頓時停住。
他緩緩轉頭。
「你說什麼?」
白歲展開紙扇,擋住嘴角。
那雙明亮眼睛裡,浮出毫不掩飾的戲謔。
「我說,影傀沒有背叛組織。」
「真正有問題的人,是你。」
暴君的拳頭瞬間握緊。
「白歲!」
「奶奶聽得見,不用喊那麼大聲。」
白歲掏了掏耳朵,隨後不緊不慢道:
「我看見你和江婆婆打情罵俏,卿卿我我。」
「你們眉來眼去,完全是事先預謀。」
暴君愣了幾秒。
「我和江婆婆打情罵俏?」
「我他媽被她用兩百張禁術符籙轟成灰了!」
「這叫卿卿我我?」
白歲輕輕搖動紙扇。
「打是親,罵是愛。」
暴君胸膛劇烈起伏。
剛剛重生的心臟都有些承受不住,開始傳出沉悶撞擊聲。
「我肉身毀滅!」
「靈魂轉移!」
「還丟了一滴珍貴的胤神血!」
「你們現在說,我是內鬼?」
暴君猛地抬頭,看向屏幕里的面具人。
「執事。」
「你覺得這可能嗎?」
「如果我是內鬼,為什麼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屏幕里,面具人沒有立即回答。
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平靜掃過會議室里的三人。
片刻後,他看向影傀與白歲。
「你們如何解釋?」
白歲早有準備。
「苦肉計,誰不會?」
她收起紙扇,指了指自己。
「我也受了重傷。」
「你們別看我現在完完整整坐在這裡,身上沒有半點傷勢。」
「那是因為我動用了時間回溯。」
白歲臉上適時浮出一絲蒼白。
她捂住心口,輕輕咳嗽兩聲。
「咳,咳咳。」
「姓江的在時停領域裡重創了我。」
「我用自身壽命為代價,暫時回溯肉身,才勉強把致命傷藏起來。」
「這種損失,表面上當然看不見。」
暴君死死盯著她。
「你剛才吃了什麼東西,真當我不知道?」
白歲動作停頓一瞬。
「什麼東西?」
暴君鼻翼抽動。
「有靈藥味道。」
白歲心裡一跳,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常。
她把紙扇往桌上一拍。
「我服用保命藥怎麼了?」
「難道被人打成重傷,還不能吃點藥?」
「暴君,你管得挺寬啊。」
她說著,忽然轉頭看向影傀。
「影傀的損失也不小。」
「影子分身被毀了一具。」
「執事,你應該清楚,影傀每煉製一具分身,需要消耗多少資源與時間。」
面具人的目光轉向影傀。
徐軒操控著那具影子分身,適時開口。
「沒錯。」
「我的分身死一個,便少一個。」
「煉製過程極其複雜,還需要找到適合承載主影的材料。」
影傀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肉疼。
「相比之下,暴君的死亡成本才是最低的。」
「他早就準備了備用身體。」
「就算肉身毀滅,也能依靠靈魂備份重新甦醒。」
白歲立刻點頭。
「影傀說得對。」
「我損耗壽元,影傀損失珍貴分身。」
「只有暴君,看起來被轟成了灰,實際上只是換了一具軀體。」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暴君。
「和我們玩苦肉計?」
「你的損失有我們大嗎?」
暴君那張慘白的臉,已經開始泛出暗紅。
他張開嘴。
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無從反駁。
肉身被毀,確實在計劃範圍內。
備用體早就準備好了。
而且,他現在已經重新活了過來。
從結果來看,他的損失確實最小。
屏幕中的面具人沉默許久。
「暴君。」
「我相信你對組織的忠誠。」
暴君臉色稍微緩和。
「執事英明。」
「但是。」
面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需要你返回總部,配合組織調查。」
暴君的表情凝固了。
「回總部?」
「沒錯。」
面具人語氣平靜。
「只要確認你沒有背叛,一切懷疑自然解除。」
「你在此次行動中受到多大委屈,組織便會給予雙倍補償。」
「我親自向你保證。」
影傀分身安靜坐在原位。
藏在影子裡的徐軒,心裡卻有些失望。
沒打起來。
他原本還想借這次機會,讓胤神組內部互相殘殺。
最好暴君和影傀的本體斗個你死我活,順便再把幾名高層牽扯進去。
面對強敵,正面強攻永遠是最愚蠢的辦法。
能用腦子解決,為什麼要親自冒險?
只可惜,這個所謂的執事足夠冷靜。
沒有因為幾句指控,就直接認定暴君背叛。
可惜了。
真的可惜了嗎?
就在徐軒思考時,暴君忽然低下頭。
他的肩膀輕輕抖動。
「呵。」
一聲冷笑,從喉嚨深處擠出。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呵呵。」
「哈哈哈哈!」
暴君緩緩抬起臉。
慘白面孔上,已經布滿猙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