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豐迅速離開了教學樓。
他明顯加快了腳步,身後的學生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位剛剛和徐軒擦肩而過的年輕人。
走出教學樓以後,江三豐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沒想到,剛復活就遇到了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顆嶄新的心臟正在跳動,血液中流淌著泥土般的力量。
「不過,他似乎沒有認出我?」
江三豐眯起眼睛。
「不,不可能。」
那個男人怎麼可能認不出他?
哪怕自己換了一具身體,江三豐依舊相信,徐軒一定能夠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那個傢伙,向來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異常。
「他應該是在裝傻。」
江三豐輕笑一聲。
「故意放我離開,想在後面算計我?」
「以他的性格,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教學樓。
徐軒已經不見了。
可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依舊像一根細線,纏繞在江三丰神魂深處。
他轉過身,繼續朝校園外走去。
道路兩側種著一排龍船花。
正值花期,鮮紅花瓣在陽光下盛放,風吹過時,花香淡淡飄散。
江三豐經過花壇時,忽然伸出手,觸碰了一朵盛開的花。
指尖落下的瞬間。
紅色花瓣迅速失去光澤。
鮮艷顏色從花瓣邊緣一點點褪去,變成暗黃。
隨後,花瓣捲曲,乾裂,啪嗒一聲掉落在泥土裡。
旁邊的枝葉也跟著枯萎。
整株龍船花像是被抽乾了生命,短短几個呼吸便只剩下乾枯枝條。
江三豐看著自己的手指,眼底浮出一絲自嘲。
「還有不少小尾巴啊。」
他沒有回頭,卻已經感知到遠處那幾道氣息。
教學樓樓頂。
樹林後的長椅。
還有校門口那輛停了很久的清潔車。
處理局的幹員藏得很小心。
可在如今的江三豐眼裡,他們的氣息像黑夜裡的燈火,格外明顯。
江三豐抬起手,隨意打了個響指。
「一。」
「二。」
「三。」
「木頭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
躲在樹後的兩名處理局幹員,腳下忽然傳來細微響動。
沙沙。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
數不清的泥手從裂縫裡伸出。
那些手臂乾枯、蒼白,指甲里還殘留著漆黑泥土,像一群從深淵爬出來的怨魂。
「什麼東西?」
一名幹員剛抬起槍口,腳踝便被泥手死死抓住。
另一名幹員轉身就跑。
可他腳下的泥土已經變軟,整條腿迅速陷了進去。
「撤退!」
「目標發現我們了!」
「申請支援!」
通訊頻道里傳出急促喊聲。
泥手越來越多。
它們抓住小腿、腰腹、脖頸,將幾名幹員往地下拖去。
有人催動序列力量,想要掙開束縛。
可泥土像擁有生命一般,他們的掙扎越來越無力。
最終,花壇邊恢復平靜。
江三豐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繼續向校外走去。
這一切,全部落在了高樓頂端的狙擊鏡里。
謝灼桜趴在水箱後方,手裡的大炮狙已經鎖定江三豐。
瞄準鏡中,那個身穿白色短袖的年輕人,和處理局名人堂里那張泛黃的老照片,逐漸重合。
江三豐。
真理部創始人之一。
廣南異常處理局初代局長。
真正意義上的一代目。
那個名字,在廣南異常處理局內部代表著一種信仰。
謝灼桜剛入職時,第一堂課便是在禮堂里對著江三豐的肖像宣誓。
保衛人類。
斬殺魔種。
維護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那張照片中的江三豐,眉眼剛毅,肩上披著風衣。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字。
【廣南第一代守夜人,江三豐。】
可是現在。
這位曾經帶領處理局斬妖除魔的老領導,正在吸收校園裡一切生命的氣息。
連剛剛路過他身邊的幾名處理局幹員,也被拖進泥土。
謝灼桜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她拿起對講機,聲音有些發緊。
「我們現在……要對付一代目嗎?」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江幼娘低沉的聲音。
「不要輕舉妄動。」
「那是SSS級凶胤。」
謝灼桜盯著瞄準鏡。
江三豐已經走到了校園外的公園。
午後的公園裡,幾名老人坐在涼亭下下棋。
有人端著茶杯。
有人搖著蒲扇。
還有一個老人正拿著手機,給孫女發語音。
「丫頭,晚上回來吃飯不?」
「爺爺給你燉雞。」
江三豐從涼亭外經過。
他沒有抬手,也沒有施展明顯的能力。
可那幾名老人卻突然停下動作。
一名老人手裡的棋子掉在棋盤上。
「奇怪。」
「我怎麼突然這麼困?」
另一人扶住額頭。
「胸口悶。」
「是不是中暑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軟了下去。
咚。
老人靠著柱子坐到地上。
旁邊幾個身體稍微年輕些的人也搖搖晃晃,有人扶住牆壁,有人乾脆跪倒在地。
短短片刻,涼亭下已經倒了一片。
他們沒有明顯外傷。
只是臉色蒼白,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灰。
江三豐依舊向前走。
樹木的葉子在他身後接連枯黃。
謝灼桜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緊咬牙關的她太陽穴青筋暴起。
「可是婆婆。」
她咬著牙。
「他正在吸收周圍所有生物的生命力。」
「學生、老人、小孩,他一個都沒有放過!」
「這真的是江三豐老領導嗎?」
謝灼桜的聲音逐漸發顫。
「我們入職的時候,可都是對著他的肖像宣誓。」
「宣誓效忠人類,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
「廣南市異常處理局,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啊!」
對講機那頭,江幼娘站在另一處高樓上。
她看著公園裡那個年輕而陌生的身影,臉色蒼白。
那是她的大哥,曾經的江三豐。
他帶著第一批覺醒者建立廣南異常處理局。
親自製定了魔種處理條例。
也曾經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上萬名普通人面前,獨自拖住三頭高階魔種。
江幼娘年輕時候,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
她曾經跟在江三豐身後,拎著一把木劍,喊著自己以後也要成為守夜人。
後來她真的做到了。
可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高樓上,調集人手圍剿自己的親大哥。
江幼娘緊緊握住手杖。
「他已經不是江三豐了。」
「現在的他,是凶胤。」
「他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
謝灼桜閉了閉眼睛。
信仰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
當大家看到自己必須面對的敵人,竟然是過去的老領導。
是那個十幾年前曾經帶領他們斬妖除魔、對抗商會、鎮壓魔種的英雄。
而現在,他們卻要把槍口對準他。
這比面對一頭陌生怪物更加殘酷。
因為他們知道那張臉曾經代表什麼。
也正因為知道,才更難扣下扳機。
江三豐走出公園,停在一盞路燈下。
此時的江三豐,看向了路邊馬路上的一頭流浪貓。
「哦?又是全宇宙最幽默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