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我懷裡鑽,你就自己出去打。」
徐軒按住蘇綰的額頭,將她推開了一點。
兩人藏在公園外一棟停工的寫字樓里。
樓下剛剛響過一陣汽車警報,玻璃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遠處還有人在喊,聲音被救護車的鳴笛蓋了過去。
蘇綰抱著他的胳膊,倒是很講道理。
「寶寶,地震了,我害怕。」
「你先收收味。」
徐軒沒再理她。
他指尖懸著一滴清水,水面鋪開,映出公園裡的景象。
一隻紙鶴停在歪斜的路燈上。
借著它的眼睛,徐軒看見泥土沿著裂縫緩慢翻湧。
樹根被推到地表,斷開的水管不斷往外噴水,流出的水很快浸進土裡,半點積水都沒留下。
江三豐站在裂縫中央。
氣息還在上漲。
剛剛那一腳消耗的力量,已經補回來了。
徐軒眼神微凝。
「這個江三豐……吸收胤神血,變成凶胤之後,實力完全不是普通SSS級覺醒者可以比擬的。」
覺醒者發動能力,總歸要付出代價。
體力,精神,或者乾脆折損身體。
江三豐也有消耗。
只是腳下那片土地,一直在替他補充。
徐軒稍稍放開神識。
空氣里稀薄的靈氣正往公園匯聚,地底還有幾股更細的氣流,被泥土扯著,沿路穿過樹木、草根,以及來不及撤離的人群。
涼亭旁,一個白髮老人靠著石凳,連呼救的力氣都沒了。
他的胸膛還在起伏。
每起伏一次,身上的生氣就少一點。
「這胤神血,可以讓他獲得類似無限法力的效果。」
徐軒聲音低了些。
「通過吸收天地靈氣和周遭生物的生命力,釋放禁術級咒法。」
所謂無限,總得有東西填進去。
代價是吸收他人的壽元,鑄造自己的無敵身。
徐軒終於明白,未來的自己為什麼一定要斬殺凶胤,滅掉胤神組。
以前覺得,這群人搞得動靜太大,影響他修煉。
現在看來,還真不止。
搶飯來了。
這個世界沒有其他修仙者。
那些游離在天地間的靈氣,對絕大多數覺醒者而言,根本無從下手。
徐軒原本可以慢慢布陣、聚靈,再將幾處靈地養起來。
靈氣少一點無所謂。
沒人爭,積少成多,總能用。
偏偏這些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又從土裡爬了出來。
他們修不了仙,卻能借著胤神血吞噬靈氣。
吞得還很粗糙。
徐軒看得清楚,江三豐吸入體內的靈氣,大半都混著生機灌進了泥身,只有少量真正留下。
浪費歸浪費,吃得一點不少。
廣南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靈氣,正順著他的腳底往下漏。
徐軒眉心微跳。
蘇友強活下來以後,這地方的靈氣才有了起色。
再讓江三豐多站一會兒,他前些日子的布局都得打折。
一頭凶胤就這樣。
胤神組若是真弄出一群,往後閉關醒來,恐怕連口清淨氣都剩不下。
徐軒撥動指尖,紙鶴換了一個方向。
江三豐的泥身和地脈連得太深,露在地面上的這個年輕人,只占了極小的一部分。
只是這裡是市中心。
紙鶴掠過一棟居民樓,陽台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正扶著欄杆往下看。
樓道里擠滿了人,誰也不敢坐電梯。
再遠些,醫院的燈全亮著。
徐軒收回視線。
「不好辦,江三豐算是土系能力者。」
「又有近乎無限的法力支持,只要他願意,整個廣南市都將變成人間煉獄。」
江幼娘手裡的符籙已經散開。
蘇友強守著另一邊,桃木劍壓在地上,符火沿著裂縫燃燒。
他們暫時壓住了腳下的震動。
但沒壓住更深處。
徐軒正要傳音,忽然停了下來。
「但是……嗯?」
他又看了一遍地面的裂痕。
路面雖然裂開,震動卻在地下停車場前收住了。
江三豐還有餘力。
很多。
他只是發動了一場小型地震,推倒幾棵樹,掀開幾處地面,便停了手。
徐軒眯起眼。
警告。
以江三豐現在和地下土層的聯繫,真要引發滅城級災難,無須費太多工夫。
震斷幾處要害,後續的坍塌便會接著發生。
可他偏偏收住了。
「莫非,他還有一絲僅存的人性?」
旁邊的蘇綰嘟起嘴。
「可是寶寶,凶胤就算維持了生前的記憶和人性,也已經淪為傀儡了。」
徐軒側過目光。
蘇綰指了指水鏡里的江三豐。
「胤神的傀儡。」
「只要胤神血的主人念意一動,他們就得無條件服從。」
她說到這裡,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似乎又在翻找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這些都是暴君的記憶里可以查到的。」
徐軒沒說話,道理他當然懂。
活了八百多年,見過太多拿命換力量的手段。
胤神血與他的屍傀印,在控制這一點上,沒什麼區別。
他只需動一個念頭,便能讓蘇綰當場屍解。
哪怕她已經吸收暴君,覺醒七宗罪,照樣無法反抗。
蘇綰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又湊近一點。
「寶寶幹嘛這樣看我?」
「沒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知道得越來越多,越來越有用了?」
她眼睛彎了起來。
「那今晚可以獎勵……」
徐軒兩指並起,點在她額頭上。
「安靜。」
「哦。」
蘇綰老實閉嘴。
徐軒重新看向水鏡。
命令沒有落下來以前,江三豐做的這些事,未必全是胤神的意思。
他殺了跟蹤的幹員,奪走路人的生機,卻治好了一隻貓。
見到江幼娘,沒有立刻動手。
提起自己時,忌憚也是真的。
尤其最後那幾句話。
「還不能死。」
「未完成的使命。」
徐軒在心裡過了一遍。
江三豐可以不說。
他甚至可以趁著兩人猶豫,直接動手。
可他偏偏站在那裡,等妹妹和舊友趕來,再當著他們的面,展示足以毀掉這座城市的力量。
他想讓人知道什麼,還是想讓人放他走?
不過有一件事很清楚。
現在開戰,最吃虧的是廣南。
大片城區坍塌,普通人死傷,怨氣與陰煞聚集,到時候只會滋生更強的魔種。
甚至,把地下其他本該安靜的東西,也一併喚醒。
殺一頭凶胤,再養出幾頭。
胤神組做夢都能笑出聲。
水鏡中,江幼娘抬起了螺紋細劍。
一張符籙亮起,更多符紋正在她身側浮現。
蘇友強也抬起頭,桃木劍上的符火驟然躥高。
不能再等了。
徐軒指尖一壓。
停在路燈上的紙鶴無聲張開嘴,將他的聲音送進兩人耳中。
「讓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