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娘劍尖上的符光停住了。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放他走?
徐軒讓他們放走一頭SSS級凶胤?
腳下的裂縫還在冒出土腥氣,遠處救護車的鳴笛一聲接著一聲。
江三豐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周圍人的壽命就在不斷流失。
這種東西,多活一刻,就多害一批人。
而徐軒對凶胤的態度,她再清楚不過。
見一個,殺一個。
連凶胤留下的陰煞之氣,都不會放過。
怎麼偏偏到了大哥這裡,就變了?
江幼娘轉過頭,正好撞上蘇友強看來的目光。
兩個人都愣著。
「是幻聽嗎?」
她聲音很輕。
攥著符籙的手指,卻又緊了幾分。
難道是她心底還想著放過大哥,才會在這種時候,聽見自己最想聽見的話?
蘇友強的鬍子抖了兩下。
下一刻,他猛地轉頭,桃木劍直指江三豐。
「好你個老豐子!」
「你條撲街,偽裝成徐老弟來騙我們放你走!」
「你真是太狡猾了!」
江三豐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我?」
他看了看蘇友強,又看向江幼娘。
「我可沒說什麼。」
「你還裝!」
蘇友強氣得吹鬍子。
「當年打牌你就偷牌,現在死了還要騙人!」
暗處,徐軒看著水鏡,沉默了片刻。
徐軒抬起手。
紙鶴腹部的符紋再次亮起,一線聲音沿著神識,準確送到兩人耳邊。
「放他走。」
「我自有對策。」
這一次,每個字都很清楚。
蘇友強嘴邊的罵聲停了。
江幼娘也沒有再催動符籙。
可兩個人看著江三豐,眼底仍舊帶著懷疑。
凶胤的手段,他們未必全都知道。
萬一這東西除了操縱泥土,還能模仿聲音呢?
蘇友強壓低聲音。
「應該不是幻聽吧?」
「蘇老哥,應……應該不是幻聽。」
江幼娘頓了頓。
兩人同時望向路燈。
那隻紙鶴正停在燈罩邊緣,歪著腦袋看他們。
蘇友強眼角一抽。
還真是。
幾乎就在兩人遲疑的瞬間,江三豐動了。
他沒有撲向任何人,只是腳下一沉。
鞋底、腳踝、小腿,接連融進泥土。
地面泛起一圈細密的波紋,他整個人迅速下陷。
江幼娘下意識抬劍。
一張雷符已經亮了起來。
可徐軒那句「放他走」,還壓在她耳邊。
她停住了。
蘇友強同樣握緊桃木劍,向前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江三豐的身影徹底消失。
只留下一塊略微濕潤的泥地。
地下有一股龐大的氣息飛快遠去,幾次起伏,便從兩人的感知邊緣滑了出去。
「目標進入地下!」
耳麥里,謝灼桜的聲音驟然響起。
「是否攔截?」
江幼娘看著那塊泥地,胸口起伏了一下。
「不追。」
「可是……」
「先救人。」
她把亮起的雷符緩緩壓滅。
蘇友強站在原地,臉色很難看。
桃木劍上的火還在燒,他甩了兩次才甩滅。
就這麼放走了。
那可是凶胤。
以兩人的閱歷,怎麼會不知道後果?
可下令的是徐軒。
他們只能無條件相信他的判斷。
徐軒看著水鏡,指尖稍稍鬆開。
等江三豐的氣息徹底消失,江幼娘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徐兄,為什麼要放走我大哥?」
她停頓了一下。
「難道說,你也念及舊情,想放他一條生路?」
「不可能!」
蘇友強一個勁搖頭。
「這不是徐老弟的作風。」
江幼娘看向他。
老道士摸了一把鬍子,臉上的怒意慢慢變成了思索。
「他肯定又在憋什麼陰招。」
徐軒:「……」
「徐老弟。」
蘇友強湊近了些,對著紙鶴壓低聲音。
「你是想把他放走,遠離廣南市,等著給他來個致命一擊,對吧?」
這回總算沾了點邊。
徐軒看了一眼窗外。
擁堵的街道上,有人從車裡下來,有人逆著人流往醫院跑。
江三豐離開之後,空氣里那股持續抽取生機的力量終於淡了。
徐軒傳音道:
「是,也不是。」
「看著吧,我給他下了追蹤禁制,他最好是離開廣南市。」
蘇友強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
徐軒沒有再解釋。
前世的手段記得再多,也得有足夠的修為才能施展。
市中心這種地方,對江三豐而言,實在太合適了。
地下有連綿的土層,地上有數不清的活人。
打碎一具泥身,他能重新凝聚。
耗掉一部分力量,他轉頭就能從周圍人身上補回來。
只要抽取的速度跟得上消耗,他的法力和生命力就近乎無限。
人越多,他越接近無敵。
徐軒若是現在出手,憑手頭這些東西,還真打不過這種狀態下的江三豐。
真把江三豐逼急,地底一翻,直接榨取大量死者的壽命。
先放出去,再看情況。
不過,徐軒最在意的,還不是這個。
江三豐不對勁。
從學校擦肩而過,到公園裡那場刻意收住的地震,這人一直在做選擇。
又有什麼事,比留在市區繼續吞噬生機更重要?
「寶寶。」
蘇綰抬起臉,好奇的詢問道。
「你什麼時候給他下的禁制?」
「學校。」
「碰面的時候?」
「嗯。」
當時確實有點意外。
一個剛剛復活的SSS級凶胤,披著學生的皮,就那麼從身邊走過去。
徐軒認出氣息的瞬間,便做了兩件事。
先扣住遁符。
再將一縷追蹤禁制,混進對方正在吞噬的靈氣里。
前後不過零點幾秒。
江三豐吃得太雜了。
生機、陰氣、靈氣,來者不拒。
多吞一縷經過處理的氣息,根本不會察覺。
蘇綰眨了眨眼。
「所以你那時候就準備好後手了?真不愧是我家寶寶!」
穩妥一點,總沒壞處。
徐軒收起水鏡,掌心的水珠無聲散開。
現在,看看他去了哪。
他閉上眼睛,神識沿著禁制的聯繫緩緩延伸。
北邊。
距離還在拉遠。
江三豐已經越過城區,遁入北面的山區。
很好。
徐軒剛要進一步確認方位,眉心忽然一跳。
那縷禁制傳回的感應里,多了兩股氣息。
殘暴!貪婪!沉重!
帶著同樣的死意,也帶著同樣蠻橫的吞噬之力。
徐軒指尖驟然繃緊。
他沒有立刻加深探查,而是壓住神識,將禁制的波動收到了最低。
再確認一次。
沒錯。
江三豐停下了。
而他身邊,還有另外兩頭凶胤。
狹窄的樓層里忽然安靜下來。
蘇綰察覺到不對,剛要開口,便看見徐軒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
「三頭凶胤?」
徐軒緩緩睜開眼。
「江三豐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