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豐的心口被匕首貫穿。
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反而有細密的裂紋迅速擴散，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身體捏碎。
下一刻，江三豐整個人崩解。
大片泥土化作細沙，從宋婉寧的懷裡簌簌落下，被山風卷向遠處。
原本還站在那裡的男人，頃刻間只剩一捧灰白色的沙土。
暴食蘇綰睜大眼睛。
「哇塞！」
她指著宋婉寧，滿臉震驚。
「親手弒父？」
「好歹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啊！」
徐軒眼角微微一抽，抬手抓住她後頸，將她強行拽到自己身後。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瞎看。」
「誰是小孩子？」
暴食蘇綰不服氣地探出腦袋。
「人家可不小！」
說著，她還挺起胸膛，十分驕傲地展示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
徐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剛剛是誰說自己只是一個出生幾個小時的孩子？」
暴食蘇綰動作一僵。
「那是剛出生的我。」
「現在的我已經成長了。」
她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
「我是合法蘿莉！」
徐軒沉默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血壓有點高。
徐軒看了她幾秒，忽然深刻地意識到一件事。
不能和傻子辯解。
傻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話題拉到與她同一個智商，再用傻子的經驗擊敗你。
只要開始爭辯，就已經掉進陷阱了。
徐軒抬手，在她眉心一點。
一道淡金色符光閃過。
暴食蘇綰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愣了愣，連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嗚嗚嗚！」
她氣得原地跺腳，隨後又指著徐軒一陣比劃。
徐軒轉過身。
抗議無效。
現在，她只能乖乖閉嘴。
徐軒重新看向宋婉寧。
山風捲走了江三豐的泥沙。
可他的氣息並沒有消失。
相反，一股更加隱晦的生命氣息，正在宋婉寧體內緩慢成形。
她寬大的黑袍下，原本平坦的小腹，浮起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弧度。
那弧度正在一點點變得明顯。
像是有什麼生命，正在她體內呼吸。
宋婉寧低頭，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臉上帶著溫柔而慈悲的笑。
「師父會以全新的生命形態誕生。」
徐軒的神識已經落入她體內。
他看見了一團混雜著神魂、序列核心和記憶碎片的生命本源。
江三豐的意識，就藏在那團本源深處。
重生之母。
序列八。
被她殺死的人，將以新的生命形式重新降生。
江三豐的舊身已經毀滅。
可他的靈魂並沒有消失。
他捨棄了被胤神血污染的凶胤之軀，將自己的記憶和神魂送進宋婉寧體內，再藉助她的序列力量重新孕育。
利用胤神血復活。
再利用自己，將他打成重傷。
藉助瀕死狀態，讓胤神血的力量與神魂暫時分離。
最後，讓宋婉寧替他完成重生。
徐軒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老鬼，好計謀啊。」
宋婉寧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師父讓我給你傳個話。」
徐軒看向她。
「他說，萬法道君大人，已經不需要再演戲了。」
徐軒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演戲？」
「什麼演戲？」
宋婉寧微微一笑。
「師父說，這一切，不都是你徐軒，你萬法道君的計謀嗎？」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就連被禁言的暴食蘇綰，也停止了比劃。
她眨著眼睛，看看宋婉寧，又看看徐軒。
宋婉寧繼續道：
「我師父說，你曾經給他講過一些神話故事。」
「故事裡的仙人，死後可以通過轉生再次復活。」
「他們會保留記憶，甚至保留修為重新降臨世間。」
宋婉寧的手掌在小腹上慢慢移動。
裡面的生命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你還跟師父說過，自己可能會消失一段時間。」
「你說，那段時間或許很長。」
「長到你未必能及時回來。」
「你說，師父可能等不到你煉製的延壽丹。」
徐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所以你讓師父提前想辦法。」
「讓他尋找一個心甘情願成為序列八的女孩。」
「讓她擁有足夠的力量，替師父完成一次真正的重生。」
「而這個女孩，就是我。」
「師父說，只有我願意為了他走上這條路，也只有我有足夠的決心，去承受成為重生之母之後的一切。」
宋婉寧抬起頭，直視著徐軒。
「徐老弟。」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謙虛什麼？」
這是江三豐的稱呼。
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帶著江三豐特有的語氣。
仿佛那個老傢伙正隔著她的身體，隔著新的生命，站在徐軒面前。
徐軒的眼皮輕輕抽動。
宋婉寧還在繼續傳話。
「你知道胤神組會利用胤神血復活死者，也知道凶胤無法擺脫胤神的控制。」
「所以你提前給師父留了一條路。」
「讓他借胤神血復活，主動暴露在你面前。」
「讓你把他的凶胤之身打到重傷。」
「再由我將他的神魂和記憶重新孕育。」
「只要他從我的體內誕生，就能徹底擺脫胤神血。」
「這一切，難道不是你安排的嗎？」
徐軒望著宋婉寧的小腹。
裡面的生命已經有了心跳。
江三豐的氣息正在從凶胤的死寂，轉化為新生的生命波動。
徐軒的神情逐漸變得古怪。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觀察江三豐的計劃。
他以為，是江三豐藉助胤神組、宋婉寧和凶胤之身，布置了一場脫身的局。
可現在看來，或許從一開始，這條路就是自己留給他的。
未來的徐軒，提前告訴江三豐重生之法。
讓他培養宋婉寧，讓他利用胤神血復活，再借自己的手重傷。
甚至連江三豐今天站在這裡，都可能是未來的自己早就算好的結果。
繞了半天，原來他才是這個計劃的始作俑者。
這……
不得不說，確實是他的風格。
夠野，夠大膽！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這會，宋婉寧繼續傳話道。
「師父他利用了胤神組，大大削弱了他們的元氣，還耗費了珍貴的胤神血來復活師父。」
「師父他老人家很佩服您的計謀，而他也在之前打入了胤神組的內部，獲得了大量的情報。」
「這裡有一個關鍵的情報，對您一定很重要。」
說著，宋婉寧貼到徐軒耳旁，輕聲說出了幾個字。
「你的徒弟，永夜……他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