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看著被金色鎖鏈捆住的永夜,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自己的徒弟,不可能有問題。
至少在他的神識監視下,不可能有問題。
永夜吃過延壽丹,體內有他留下的暗符,平日裡的一舉一動,也始終在徐軒掌控之中。
哪怕永夜真的生出背叛之心,徐軒也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可江三豐留下了一句話。
永夜的陰暗面。
這句話不可能毫無意義。
徐軒的神識再次掃過永夜的身體,甚至那枚序列核心,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沒有異常。
唯一可能躲過他探查的地方,只有一個。
永夜的夢境。
夢境屬於精神世界,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
上一次進入永夜夢境時,徐軒便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只是一閃而過。
當時永夜的夢境被大量夢境複製體填滿,黑霧遮蔽了所有感知,那點異常實在太過微弱。
若不是江三豐從凶胤網絡裡帶出了情報,徐軒或許真的會將它忽略。
徐軒抬起兩指,金色靈光在指尖凝聚。
「小子,釋放出你的夢境。」
永夜愣了一下。
「啊?」
徐軒目光微冷。
「釋放你的夢境。」
「哦!」
永夜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他就知道自己是無辜的。
他怎麼可能背叛師父?
就算他真的有一天想背叛師父,也絕對不會背叛那美味的延壽丹。
那可是能延壽的仙丹,這世上獨此一家!
永夜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夢境,展開。」
話音落下,蓬萊仙島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黑暗從永夜體內擴散出來,覆蓋了碼頭。
黑霧像潮水一樣湧出。
徐軒面前出現了一扇漆黑的門。
門縫裡沒有光,只有不斷旋轉的星辰與碎裂畫面。
那是永夜的夢境入口。
「師父,您請。」
永夜被鎖鏈捆著,努力側過身體,做出一個請進的動作。
動作幅度太大,金色鎖鏈嘩啦作響。
徐軒掃了他一眼。
「你留在外面。」
「明白。」
永夜立刻點頭。
徐軒一步踏入夢境之門。
眼前的世界驟然變化。
無邊無際的黑暗鋪展開來,天空懸掛著無數巨大月亮,每一輪月亮都映照著不同的夢境。
夢境太多、太雜。
像一座沒有盡頭的黑暗城市。
徐軒閉上眼睛。
神識如潮水般擴散。
整座夢境世界在他腦海中逐漸變得透明。
夢境的邊緣。
一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角落,只有一點微弱的波動。
細微到近乎不存在,徐軒猛然睜開眼。
「果然。」
他的聲音很輕。
「上次進入你的夢境,我就感覺不對勁。」
永夜的聲音從夢境外傳來。
「師父,什麼不對勁?」
徐軒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縷靈火。
靈火照亮了那片黑暗。
一粒灰黑色的東西,靜靜漂浮在虛無中。
太小了,小得像一粒塵埃,比塵埃還要微弱。
若不是徐軒提前知道這裡藏著東西,恐怕神識掃過無數次,也不會真正鎖定它。
那東西看起來像細菌生物,偶爾蠕動一下。
每次蠕動,都有一圈極其微弱的精神波紋散開,融入永夜的夢境。
徐軒神色凝重。
「沒想到藏得這麼深。」
「連我都差點沒察覺到它。」
永夜在夢境外聽得心驚肉跳。
「師父,那是什麼?」
徐軒盯著那粒黑色東西。
「魔種。」
永夜沉默。
「我的夢裡,藏了一頭魔種?」
那東西實在太弱弱到連普通細菌都不如。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加危險。
若不是江三豐提前傳出了消息,後果難以想像。
徐軒抬手,向夢境外傳音。
「蘇綰,放出你的分身,進入夢境。」
碼頭上,蘇綰不滿地嘟起嘴。
「寶寶,我一個人就夠了。」
「聽命令。」
徐軒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蘇綰頓時蔫了。
「哦。」
她閉上眼睛。
體內的血氣迅速翻湧,猩紅霧氣從她肩膀、脊椎和腹部滲出,在身旁慢慢凝聚成形。
一道黑紅色身影從血霧中走出。
長發,紅瞳,黑紅長裙。
暴食蘇綰赤著腳落在地面,伸了個懶腰。
「嗯,睡醒了,我的盾想喝血了!」
就在暴食蘇綰準備進入夢境時,本體蘇綰體內忽然又傳出一陣劇烈波動。
第三道血氣從她眉心溢出。
那股氣息尖銳、陰冷,還帶著強烈的占有欲。
血氣凝聚成一隻白皙的手,似乎想從本體體內掙脫出來。
「親愛的!」
嫉妒蘇綰的聲音從靈魂深處傳來。
「讓我也出去!」
「親愛的,快讓我出去!」
本體蘇綰臉色一變。
「你安靜一點。」
「憑什麼暴食能出去,人家不能?」
「這是主人的命令。」
「那我也要主人命令我!」
嫉妒人格瘋狂掙扎。
血氣越來越濃,幾乎已經凝聚出半個肩膀。
暴食蘇綰站在旁邊,抱著手臂看熱鬧。
「她好吵。」
「你說誰吵?」
兩人剛要吵起來,體內卻同時傳來一股牽引力。
暴食蘇綰身上的傀儡印亮起。
徐軒的命令落下。
「進入夢境。」
暴食蘇綰立刻閉上嘴,轉身走向那扇黑暗之門。
嫉妒蘇綰的血氣則被強行拉回本體體內。
「可惡!」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讓人家也出來啊,親愛的!」
「人家也可以幫你!」
「親愛的,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本體蘇綰捂著腦袋,臉色難看。
「主人,她真的好煩。」
徐軒只是掃了她一眼。
直到現在,他已經能大概分辨三個人格。
叫他寶寶的,是本體蘇綰。
習慣稱呼他親愛的,喜歡撒嬌,極度在意地位和占有欲的,是嫉妒蘇綰。
而直呼他名字,對任何事情都表現出強烈食慾的,是暴食蘇綰。
三個人格雖然同源,性格細節卻完全不同。
他重新看向本體蘇綰。
「再分出一個分身。」
蘇綰一愣。
「還要分?」
「嗯。」
「可是嫉妒已經出來過了,沒位置了。」
徐軒取出一張黃符。
符紙在他指尖展開。
他迅速摺疊,指甲划過符面,硃砂紋路一筆筆亮起。
符紙先是折成了小紙人的輪廓,隨後又被徐軒以靈力填充。
黃符沒有血肉,無法承載完整人格。
但作為臨時分身,足夠了。
徐軒兩指夾住符人,口中念道:
「借你一具。」
「符作皮囊,硃砂為骨,折爾真身,魂兮歸來。」
最後一字落下。
「敕!」
黃符驟然燃燒。
火焰中,一個與蘇綰相同的輪廓緩緩站起。
臉龐、長發、身體都在快速成形。
只是氣息遠不如本體與暴食。
徐軒看著這具臨時分身,眼神逐漸嚴肅。
他之所以如此慎重,並不是因為永夜夢境裡藏著的魔種微弱。
恰恰相反。
那點微弱,只是它故意露出來的偽裝。
在徐軒神識觸及它的剎那,黑色細胞深處,傳出了一絲極其古老的氣息。
恐怖。
深沉。
像有一頭沉睡在深淵盡頭的巨物,正隔著無數層夢境,緩緩睜開眼睛。
徐軒盯著那粒細小的黑色東西,眉心微微跳動。
「這東西……」
它很強。
比徐軒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頭凶胤,都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