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夢境深處。
黑暗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海，腳下沒有地面，四周也沒有方向。
蘇綰站在徐軒身後，手臂化作猩紅電鋸，鋸齒緩慢轉動，濺出細碎火星。
暴食蘇綰站在另一側，雙手舉著暴食巨盾，盾面中央的饕餮巨口微微張合。
而最後一具臨時分身，則被嫉妒人格占據。
她握著一柄細長的猩紅匕首，身形與本體相同，氣質卻更加陰冷。
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本體和暴食，仿佛只要兩人露出一點破綻，她就會立刻衝上去捅一刀。
三張一模一樣的臉，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像是三胞胎姐妹。
只是這三姐妹誰也不服誰。
「憑什麼她站在主人左邊？」嫉妒蘇綰握緊匕首。
暴食蘇綰撇了撇嘴。
「左邊有什麼好的？我還想站主人懷裡呢。」
本體蘇綰當即瞪了過去。
「都給我閉嘴。」
「你憑什麼命令我？」嫉妒蘇綰冷笑。
「因為我是本體。」
「本體很了不起嗎？」
「當然了不起。」
眼看三人又要爭吵，徐軒抬了抬眼。
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不是她們突然懂事了。
而是徐軒身上的氣息沉了下來。
在夢境之中，他就是規則本身。
「徒兒。」
徐軒看向永夜。
「把你的夢境交給我。」
夢境外，永夜微微一怔。
隨即沒有任何猶豫。
「明白！」
黑霧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夢境深處的無數月亮同時亮起。
一枚漆黑的序列核心，從永夜胸口緩緩浮現，順著夢境之間的聯繫，穿過無盡黑暗，落入徐軒手中。
徐軒五指合攏。
整座夢境，瞬間安靜。
所有月亮停止轉動，遍布黑暗的夢境碎片也全部凝固。
徐軒成為了這片夢境的主人。
這相當於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師父手裡。
只要徐軒願意，隨時都能捏碎這枚序列核心。
永夜卻沒有半點遲疑。
他不傻。
他知道越是徹底表現忠誠，就越容易得到師父的認可。
師父是他唯一的永生希望。
可更重要的是，永夜從心底里信任徐軒。
那是一種晚輩對長輩本能的敬重。
在永夜心裡，徐軒是無敵的。
只要師父還在，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
徐軒接管夢境之後，抬起手。
無數夢境碎片迅速聚攏。
「理論上，你的夢境可以連接任何一個人。」
一幅幅畫面浮現在黑暗中。
永夜曾經見過的人，去過的地方，參與過的戰鬥，全部被夢境重現。
「但這頭魔種為了潛伏在你的夢境裡，暫時不敢與外界建立聯繫。」
徐軒的神識掃過四周。
「它只能寄生在你身上，監視你的記憶和行動，卻不敢主動把情報傳遞出去。」
「否則，它的氣息會暴露。」
「換句話說，這東西這些年一直在監控你，無法向外界傳遞信息。」
永夜的聲音從夢境外傳來。
「師父，您的意思是……」
「我的身份和能力，應該還沒有暴露。」
徐軒語氣冷靜。
「否則它不會一直藏在這裡。」
只要不讓這頭夢魘逃出去，一切就還有挽救的機會。
徐軒轉頭看向永夜。
「你上次感覺夢境出現異常，是什麼時候？」
永夜沉思片刻。
「可能是三年前。」
「那次徒兒參加了一場圍剿胤神組的行動，遇到一頭SS++級魔種。」
「當時徒兒壽命不多，只能拼盡全力將它滅掉。」
「後來回到商會，我便感覺自己的夢境有些不對。」
「可能就是那次，徒兒被下了套。」
徐軒眯起眼睛，看向遠處那粒微弱塵埃。
「也就是說，這三年裡你的一切行動，都被它記錄在內。」
「是。」
永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慚愧。
「徒兒無能，讓它藏了這麼久。」
「無妨。」
徐軒五指輕輕一握。
黑暗中的夢境法則同時收緊。
「只要不放跑它，一切都好說。」
話音剛落。
那粒懸浮在虛無中的黑色塵埃，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沒想到啊。」
聲音很像一隻蟲子貼著耳膜說話。
「還有意外收穫。」
黑色塵埃緩緩蠕動。
「冠絕古今，當世第一人的萬法道君，竟然會被我碰上。」
四周的夢境碎片開始扭曲。
「而且，還不是全盛時期的萬法道君。」
徐軒眼神冷了下來。
塵埃突然膨脹。
一隻黑色的手臂從塵埃中伸出，隨後是頭顱、胸膛和四肢。
它像一灘被人從地上捏起來的黑泥，迅速凝聚成人形。
黑色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眼白中的瞳孔卻像針尖一樣細。
它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細密尖牙。
身體高瘦，四肢修長，像一具被黑夜拉長的屍體。
它站在虛無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永夜的聲音突然變了。
「是它！」
「師父，這是和我有類似能力的對手！」
「魔種序列九，夢魘！超評級魔種。」
夢魘咧嘴一笑。
「可惜你一直沒有發現，我已經住進了你的夢裡。」
永夜聲音發顫。
「它明明已經消失百年。」
「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夢境裡？」
徐軒看著眼前的夢魘，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夢魘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四周夢境驟然破碎。
原本停滯的月亮重新轉動，成千上萬道夢境大門同時打開。
每一道門後，都站著一個夢魘。
它們穿著不同的衣服，每一張臉上都長滿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時朝徐軒露出笑容。
「我在這裡沉睡了三年。」
「看著永夜，看著商會，看著你們。」
「徐軒，你知道夢境最有趣的地方是什麼嗎？」
夢魘伸出猩紅舌頭，舔過自己的嘴角。
「只要進入夢裡，身份、力量、修為，都會變得不重要。」
「因為這裡是我的主場。」
他的神識覆蓋整座夢境，鎖定夢魘的每一處氣息。
對方不是單純躲在永夜的夢裡。
它已經將自己拆成了無數個夢境投影。
徐軒眼神漸冷。
這頭夢魘，絕不能離開永夜的夢境。
「今日，必須死戰。」
徐軒抬起手，臉上浮現出傲慢的神色。
「玩規則遊戲，你覺得是本座的對手？」
說罷，徐軒緩緩抬起手中的永夜夢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