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宗的山門開始崩塌。
青石台階、古樸殿宇、庭院裡的松樹，還有那位正在氣急敗壞吹鬍子的老者，都像被風吹散的紙片，迅速化成黑霧。
小師妹的臉也開始模糊。
她抬頭看了徐軒一眼，眼中的溫柔被一片漆黑取代。
下一刻，整座宗門都變了。
那些熟悉的人影，全部扭曲成了夢魘的模樣。
黑霧凝聚成身體，四肢細長，臉上、胸口、手臂，甚至指尖，都睜開了一隻隻眼睛。
密密麻麻。
數百隻眼睛同時轉動，瞳孔像一片蠕動的蟲群，齊齊鎖定徐軒。
剛剛還溫馨平和的宗門，頃刻間變成了無數夢魘的巢穴。
夢魘本體混在其中，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徐軒，你以為看穿了我的夢境，就能殺掉我嗎？」
「這裡是我的世界！」
「在夢裡，我有無數個身體！」
「你殺得完嗎？」
黑霧翻湧。
成千上萬道夢魘分身從廢墟中爬出，四肢著地，像一群從深井裡鑽出來的怪物。
它們同時咧嘴。
「來啊。」
「萬法道君。」
「看看是你先殺光我們，還是你的神魂先被夢境吞掉。」
徐軒站在半空。
一根手指緩緩抬起。
身上的黑紅賽車風格外套被夢境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角向後揚起。
他的碎發在風中輕輕擺動。
眼神高冷，帶著蔑視。
下方無數夢魘瘋狂嘶吼，像是正在朝神明發起衝鋒。
而徐軒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們。
那種從大羅金仙身上沉澱下來的威嚴，根本不是區區夢魘能夠模仿的。
他站在那裡，便像一座壓住整個夢境的山。
夢魘分身仰頭看著他，所有眼睛同時收縮。
徐軒單指掐訣。
一道金色劍光，在他身前緩緩浮現。
劍身三尺，鋒芒清冽。
劍尖垂下，周圍的黑霧便自動退開。
徐軒緩緩吐出三個字。
「萬劍訣。」
嗡！
第一把飛劍沖天而起。
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金色飛劍從虛空中接連浮現，劍身上刻滿仙道符文，轉眼便鋪滿徐軒身後。
上百把飛劍組成一輪巨大的金色劍盤。
劍盤緩緩轉動，像一輪懸在夢境黑暗裡的烈日。
金色劍光照亮了無數夢魘的臉。
徐軒沒有給它們反應的時間。
「去。」
劍盤驟然展開。
嗖嗖嗖嗖嗖！
一道道金色流光從徐軒身後射出，直奔四面八方。
夢魘分身瘋狂撲來。
有的張開嘴，試圖吞掉飛劍。
有的抬起手，釋放出漆黑的夢境法則。
還有的直接鑽入地面，從徐軒腳下發動攻擊。
可在徐軒的神識鎖定下，它們的動作慢得像是放慢了數十倍。
飛劍穿透黑霧。
噗嗤！
一個夢魘分身被貫穿眉心。
它全身的眼睛同時炸開，黑霧從傷口處噴涌而出，身體迅速消散。
第二具分身被三把飛劍同時釘在半空。
第三具剛剛轉身，金色劍光已經從它的脖頸處划過。
成百上千頭夢魘分身如割麥子一樣倒下。
金色飛劍不斷穿行在黑暗中，劍光所過之處，夢境被強行撕裂。
徐軒的目標非常明確。
找到夢魘的本體。
只要本體被摧毀，這片夢境便會失去真正的主人。
他一邊操控飛劍，一邊開口。
「蘇綰。」
伴隨著徐軒的開口。
黑暗地磚的縫隙里，忽然滲出猩紅色的血霧。
血霧像是從地下滲出的血水，沿著磚縫快速蔓延。
隨後，三道身影從地面緩緩鑽出。
本體蘇綰握著猩紅電鋸。
電鋸鋸齒高速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暴食蘇綰舉著暴食巨盾，盾面中央的饕餮大嘴。
嫉妒蘇綰則握著嫉妒之匕，眼神陰冷，身上的殺意如同細針一般蔓延。
三張一模一樣的臉。
三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她們站在一起，像三胞胎姐妹。
只不過這一次，三個人沒有吵架。
她們只是同時抬起頭，看向遠處那道黑色身影。
先一致對外。
其他的事情，等解決完夢魘再說。
至於她們為什麼突然這麼懂事。
很簡單。
剛才在夢境某處，她們已經吵夠了。
徐軒把三個人格單獨藏在夢境深處，任由她們互相爭論誰才是最受寵的那個。
吵到最後，三人都累了。
於是達成了一個臨時協議。
誰敢動主人，誰就是她們共同的敵人。
現在，夢魘就是那個倒霉蛋。
無數夢魘分身正在飛劍下消散。
一道道黑霧被劍光蒸發。
夢魘的聲音終於變得尖銳起來。
「不！」
「你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我？」
它當然知道，徐軒在尋找自己的本體。
所以它在夢境中製造了無數分身。
每一個分身都擁有自己的氣息、記憶，甚至擁有部分思維。
這麼多年，夢魘就是靠著這一招活了下來。
它將自己的意識拆成無數份。
有時候，連它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本體。
半夢半醒之間，先騙過自己，才能騙過敵人。
這是它最強的保命手段，也是它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
可徐軒的飛劍沒有絲毫遲疑。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命中。
每一個分身，都被瞬間斬滅。
夢魘的本體在黑霧中不斷轉移。
它想要隱藏。
想要把自己的氣息徹底打散。
可下一刻，三道身影已經朝它沖了過來。
本體蘇綰率先加速。
雙臂同時化作猩紅電鋸，鋸齒瘋狂轉動。
「找到你了！」
夢魘猛地轉身。
它的視線里，十幾個夢魘分身同時站在一起。
每一個都散發著相同的氣息。
連夢魘自己都無法判斷，哪一個才是真身。
它剛想調動夢境規則，暴食蘇綰已經抬起了巨盾。
饕餮巨口張開。
「咔嚓！」
一片黑色夢境規則被直接咬碎。
夢魘心頭一震。
本體蘇綰的電鋸已經逼近。
它連忙分裂出十幾道黑霧，朝不同方向逃竄。
嫉妒蘇綰冷笑一聲，嫉妒之匕脫手飛出。
猩紅色匕首穿過黑霧，狠狠釘在其中一道身影的胸口。
那道身影劇烈掙扎，身上的眼睛同時轉向嫉妒蘇綰。
「你怎麼知道我是本體？」
嫉妒蘇綰只是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縷快意。
「不需要知道。」
下一秒，暴食蘇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因為我聞到了。」
夢魘一愣。
「聞到？」
暴食蘇綰咧開嘴，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對啊。」
「你那些分身，雖然氣息一樣，記憶一樣，連靈魂波動都一樣。」
她抬起鼻子，在空氣里輕輕嗅了嗅。
「但是味道不一樣。」
「你的本體，最香了！」
夢魘的幾百隻眼睛同時睜大。
怎麼可能？
它的分身根本沒有實體。
它們都是夢境構造出來的意識投影。
哪怕神識，也無法輕易判斷真假。
可暴食蘇綰的嗅覺，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嗅覺。
那是對生命本源、靈魂氣息和序列力量的感知。
在她眼裡，夢魘的本體就像一塊剛剛烤熟的肉，藏在再多的煙霧裡，也無法遮掩香味。
徐軒站在高空，目光落在那道被嫉妒之匕釘住的黑影上。
他早就感知到了。
如果是他親自尋找，只需要半分鐘，便能鎖定夢魘本體。
可高手交戰，半分鐘太久。
夢魘不會給他這麼長的時間。
而現在，暴食蘇綰替他省下了這段時間。
先用萬劍訣清除大量分身，再讓三個人格一同鎖定本體。
速度更快，也更加穩妥。
夢魘終於慌了。
它瘋狂催動夢境力量，試圖從嫉妒之匕下掙脫。
可匕首正在吸收它的力量、記憶和序列精華。
暴食蘇綰舉起巨盾，擋住四面八方襲來的夢境觸手。
本體蘇綰則雙手握緊電鋸，一步步逼近。
三個人格，第一次配合得如此默契。
夢魘的聲音變得尖利。
「不！」
「一群神經病！！」
本體蘇綰抬起電鋸，臉上帶著病態的笑容。
「你說我是神經病？恭喜你，猜對了哦！」
暴食蘇綰舔了舔嘴角。
「別廢話了，我餓了。」
嫉妒蘇綰握緊匕首，眼眸微微眯起。
三人同時抬頭。
夢魘終於明白，自己被逼到了絕境。
本體蘇綰雙臂的電鋸瘋狂嗡鳴，猩紅火星四處飛濺。
她露出可愛的虎牙，聲音清脆。
「貪吃的我，還有小心眼的我。」
「我們現在先聯手解決掉這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