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晚上我請客，咱們515第一次聚餐，誰都別跟我搶啊！」
傍晚六點多，方旭收拾完床鋪，站在宿舍中間大手一揮，氣勢非常豪邁。
謝衡正在換鞋，聞言抬頭笑道：「你剛才都一千萬生活費了，今晚少於人均一萬，我感覺配不上方少身份啊。」
「滾犢子。」
方旭臉色一僵，立即笑罵道：「一千萬也是錢啊，有錢人就不能吃正常飯了？」
陳牧在旁邊幽幽補了一句，「你下午還說幾十萬、幾百萬沒必要天天盯著。」
「老陳，你這個人記憶力太好，以後容易沒朋友。」
方旭把他肩膀一摟，「火鍋怎麼樣？學校東門有家店評分挺高，新生群都在推。」
「我沒意見。」
周硯坐在桌前，目光還停留在手機銀行頁面。
他已經反覆刷新了十幾次。
一千萬依舊安安靜靜躺在帳戶里。
期間他甚至特意下載了銀行官方APP，重新登錄查詢。
餘額完全一致。
帳戶詳情也清清楚楚。
下午那筆錢來源於一項掛在自己名下的合法投資產品到期清算。
資金購買記錄、合同編號、收益明細、稅務信息，全都能夠查到。
周硯甚至順著合同信息在網上查了一圈。
對應的資產管理公司真實存在，項目也真實存在，歷史信息完整得挑不出任何問題。
最離譜的一點。
相關投資記錄顯示，幾年前就已經以他的名義建立。
整個過程像是一段一直存在的人生經歷。
周硯自己卻完全沒有相關記憶。
「系統。」
周硯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透明界面悄然浮現。
【宿主可通過意識直接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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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錢安全嗎？」
【所有系統兌現結果均具備完整合法來源，現實信息會自動補全。】
「有人調查我呢？」
【任何正常調查均會得到合理結果。】
「方旭剛才繼續吹自己有十幾套房，為什麼沒反應？」
【同一牛源終身僅可觸發一次。】
果然。
周硯看了一眼正在門口催促大家的方旭。
多少有點遺憾。
這麼優秀的選手，只能薅一次。
暴殄天物。
「什麼樣的吹牛才能觸發？」
【吹牛者主觀明確知曉內容存在虛構、明顯誇大，同時以炫耀、抬高身份、獲取認可等目的主動表達，現場存在至少一名第三方產生真實信任、動搖情緒，即可進入有效判定。】
周硯很快抓住了重點。
「我故意套話呢？」
【正常交流允許。】
「我提醒對方往哪個方向吹？」
【主動引導特定兌現內容，判定無效。】
「花錢找演員呢？」
【判定無效。】
「我提前跟朋友商量好呢？」
【判定無效。】
系統的規則非常清楚。
周硯稍微琢磨了一下，也理解這種限制存在的意義。
要是能夠自己安排，那還折騰什麼？
隨便拉個人進屋。
每天一句「我有一萬億」。
故事當天就結束了。
現在這種玩法反而更加有意思。
真正的吹牛、真正的裝逼、真正想獲得別人認可。
別人吹什麼。
自己得什麼。
至於能薅到什麼，全看運氣。
「老周，你發什麼呆呢？」
方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走啊，吃飯。」
周硯回過神，鎖掉手機屏幕。
「來了。」
四個人一起下樓。
九月初的海城依舊炎熱，太陽雖然已經往西邊落，空氣里的熱氣還沒有散掉。
新生宿舍樓附近到處都是人。
路邊不時有家長提著大包小包經過，也有剛認識的新生三五成群出去吃飯。
方旭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我跟你們說啊，大學四年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談戀愛。」
「學習什麼時候都能學，青春過去就真沒了。」
陳牧瞥了他一眼，「你談過幾個？」
方旭神情淡定，「感情經歷這種東西主要看質量。」
謝衡笑道：「所以幾個？」
方旭沉默兩秒。
「零點五個。」
「半個怎麼算？」
「曖昧過。」
陳牧忍不住笑出聲。
周硯也樂了。
這個方旭確實挺有意思，吹歸吹，真碰到明顯圓不了的東西，他也不會硬扛。
幾個人一路聊到學校東門。
火鍋店生意很好。
等了二十多分鐘才排到位置。
方旭坐下以後，菜單直接一拿。
「牛肉來三份，毛肚、黃喉、鴨腸全上，今天別省啊，我買單。」
謝衡笑道：「方少大氣。」
「必須的。」
方旭拍了拍胸口，「就這麼跟你們說，以後寢室內部聚餐，有我一口肉，就絕對少不了你們一口湯。」
陳牧問道：「為什麼我們只有湯？」
「這叫修辭手法，你懂什麼？」
「行，那你多吃點。」
一頓火鍋吃得相當熱鬧。
男生之間熟悉起來確實很快。
吃到一半，四個人已經開始互相叫外號。
方旭因為下午那段「一千萬生活費」的豪言壯語，被謝衡成功冠上「方千萬」的稱號。
陳牧話少又戴眼鏡，被叫「牧師」。
謝衡家裡條件最好，人又比較淡定，方旭直接喊起了「謝公子」。
到了周硯這裡，三個人商量半天沒想好。
方旭一拍桌子。
「老周這個名字挺好，穩重大氣，就老周了。」
「我才十八。」
周硯有點無語。
「男人的成熟跟年齡無關。」
方旭說得煞有其事。
火鍋吃到最後，結帳金額三百八十八。
服務員剛把小票拿過來，方旭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他剛才點菜的時候確實豪邁。
四個人一通亂加，加上飲料、小吃，直接奔著四百去了。
對一個大學新生來說，一頓飯花四百塊，多少有點肉疼。
謝衡看見他的表情，掏出手機笑道：「AA吧。」
「不行。」
方旭立即抬手擋住，「都說了我請，你們幾個把手機給我放下。」
「方少，一千萬生活費呢，四百塊還能讓你臉綠了？」陳牧淡淡問道。
「你胡說，我這是辣的。」
「鴛鴦鍋。」
「我吃辣鍋了！」
方旭嘴上硬得很，掃碼付款的動作倒沒含糊。
滴的一聲。
388元成功支付。
方旭看著付款界面，肉疼得嘴角輕輕抽了一下，收起手機以後依舊揚著腦袋。
「看什麼看，區區幾百塊。」
周硯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裡，心裡反而多了幾分好感。
吹牛歸吹牛。
說請客，人家真請。
沒偷偷跑路，沒臨結帳找理由，也沒等別人客氣兩句順勢AA。
這種人當室友，挺不錯。
「下次我來。」周硯說道。
方旭一擺手，「以後再說，今晚是我組的局，肯定我買。」
四個人走出火鍋店。
剛到樓下，方旭又捂著肚子嚷嚷著想喝冰飲料。
旁邊有家裝修挺不錯的清吧式餐廳，門口擺著露天桌椅。
幾個人剛走過去，周硯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挺大的說話聲。
「炒幣這東西真沒你們想得那麼難，主要看眼光。」
聲音來自旁邊一桌。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生靠在椅子上，頭髮做得很精緻，身上穿著潮牌，桌邊放著一把奔馳車鑰匙。
他對面坐著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
其中一個女生明顯很感興趣。
「趙凱，你暑假真賺了三百多萬啊？」
「這還有假？」
趙凱嘴角揚起，端起飲料喝了一口，「三百多萬都算少的了，我那時候本金沒敢下太大。」
「你本金多少？」
「二十多萬吧。」
女生眼睛一下睜大。
「二十萬賺三百萬？十幾倍啊？」
「運氣加技術唄。」
趙凱說得十分隨意，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我五月份就看出來那一波行情要來了，提前埋伏，後面做了幾次短線，基本都踩准了。」
方旭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麼牛逼？」
謝衡笑了笑，沒說話。
周硯腳步卻慢慢停下。
二十多萬。
一個暑假。
賺了三百多萬。
他看向說話的趙凱。
對方臉上的神情十分自然，語氣里那股刻意壓著的得意幾乎藏不住。
對面兩個女生更是一臉驚訝。
尤其剛才開口那個，眼神里的相信非常明顯。
周硯心跳輕輕快了一下。
下一秒。
熟悉的聲音來了。
【檢測到有效吹牛。】
周硯眼睛瞬間亮了。
方旭已經往前走出幾步，回頭發現他沒動。
「老周，幹啥呢？」
周硯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們先別急。」
他找了張旁邊的空椅子坐下，視線落在趙凱那桌，神情格外認真。
「聽會兒。」
方旭一臉懵。
「聽人吹牛有什麼好聽的？」
周硯看著趙凱，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以前確實沒什麼好聽的。
現在可太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