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
前台、行政、路過的幾個員工接連打招呼。
周硯一路點頭。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
謝衡還站在原地。
表情像是突然發現自己的室友換了個人。
他當然知道周硯有公司。
前段時間吃飯的時候，方旭還嚷嚷過「老周分紅四十多萬」。
謝衡也知道那家公司跟星嶼有關。
他一直以為周硯家裡持有星嶼一部分股份。
或者父母早些年投了錢。
畢竟一個剛上大學的人直接完全擁有一家五千萬級連鎖公司，這件事怎麼看都太誇張。
現在周硯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
總經理跟在後面。
公司員工一個個喊「周董」。
那個畫面帶來的衝擊跟寢室里聽一句「我有家公司」完全不一樣。
謝建國低聲問道：「小衡，你同學？」
謝衡回過神。
「我室友。」
謝建國也愣了一下。
「室友？」
「嗯。」
周硯已經走過來。
「叔叔您好。」
謝建國連忙伸手。
「周總您好。」
說完以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奇妙。
自己兒子的大學室友。
十八九歲的學生。
見面卻得喊周總。
周硯笑道：「您叫我周硯就行，謝衡平時沒少照顧我。」
「生意歸生意。」
「今天採購部主談，我過來聽一會兒。」
謝建國點頭。
「應該的。」
幾個人進會議室。
採購負責人很快開始談正式合同。
沒有因為謝衡在場就放寬。
第一輪報價甚至壓得比恆鮮預期還低。
恆鮮業務負責人眉頭皺了好幾次。
「這個價格我們利潤空間太小了。」
星嶼採購負責人說道：「單品利潤低一些，量會穩定。」
「第一年預計總採購一千一百到一千三百萬。」
「如果Campus繼續擴張，第二年還有增長。」
「一千多萬……」
恆鮮團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體量確實相當有吸引力。
謝建國翻著產品表，開始重新算。
談判持續快兩個小時。
最終雙方在幾個大類產品上各退一步。
第一年框架採購額預計一千二百萬。
星嶼給予部分高頻產品月度結算。
部分定製品預付百分之二十。
合同簽訂以後。
首批備貨預付款接近一百八十萬。
再加上後續穩定月結款。
恆鮮現金流壓力能夠迅速降低一截。
更關鍵的是。
他們終於獲得了一個能夠替代原大客戶占比的新渠道。
合同簽完。
謝建國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
宋啟峰笑道：「合作共贏。」
周硯也點頭。
「後續質量一定要守住。」
謝建國馬上說道：「這個您放心。」
「恆鮮做這麼多年，質量和履約一直是底線。」
「那就行。」
談完以後。
謝建國跟星嶼採購負責人繼續討論首批交貨。
謝衡則跟著周硯走到走廊。
兩個人站在落地窗旁邊。
謝衡憋了一路。
終於忍不住。
「老周。」
「嗯？」
「星嶼到底有多少股份是你的？」
周硯看著他。
「全部。」
謝衡眼睛直接睜大。
「全部？」
「百分之百。」
「你一個人？」
「對。」
謝衡嘴巴張了一下。
半天沒說出話。
昨天以前。
他還以為周硯只是持股。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最多控股。
他都能理解。
百分之百。
這就等於整家公司從頭到尾都屬於周硯。
十七家老店。
Campus新店。
總部。
品牌。
公司帳戶。
全部。
「星嶼估值多少？」
謝衡聲音都低了。
「之前五千萬左右。」
周硯說道：「最近情況好一些，真重新估值可能高一點。」
謝衡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寢室里很多細節。
八百萬蘭博基尼送到樓下。
周硯說家裡條件「稍微好一點」。
四十多萬分紅到帳。
周硯說「賺了點錢」。
他以前只覺得周硯低調。
現在終於明白。
這傢伙嘴裡的「稍微」和「一點」，危險程度是真的高。
「你家裡到底什麼情況啊？」
謝衡還是問了出來。
周硯笑道：「投資運氣比較好。」
又是這個答案。
謝衡盯著他幾秒。
最後自己笑了。
「行。」
「不問了。」
每個人都有秘密。
周硯不想說，他沒必要非得刨根問底。
更何況今天真正讓謝衡在意的，也不是周硯到底多有錢。
謝衡靠在窗邊，聲音認真了幾分。
「今天這事，謝謝。」
「如果沒有星嶼這單，我爸公司接下來一個月估計真挺難。」
周硯說道：「你家價格、產品都合適。」
「星嶼自己也省採購成本。」
「正常生意。」
謝衡點頭。
「我知道。」
正因為這樣。
這份人情才讓他更加舒服。
周硯完全可以直接借錢。
甚至以他的情況，幾百萬可能真不算什麼。
可那樣一來。
謝家欠下的是純人情債。
現在公司憑能力拿下訂單。
既解決資金問題。
也獲得長期客戶。
「以後星嶼供應鏈有問題，你直接找我。」
謝衡說道：「我能解決的，絕對不含糊。」
周硯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先保證別給我送過期牛奶。」
「滾。」
謝衡終於笑出了聲。
晚上回寢室。
方旭正蹲在椅子上吃泡麵。
看見兩個人一起回來，他吸溜一口。
「你倆今天神神秘秘一整天。」
「幹嘛去了？」
謝衡把外套掛起來。
「談合同。」
方旭抬頭。
「你跟老周談？」
「我家公司跟星嶼合作。」
「星嶼？」
方旭嘴裡的面都忘了嚼。
「就是學校門口那家？」
「嗯。」
方旭看看周硯。
再看看謝衡。
「等一下。」
「那家店真是老周公司的？」
陳牧從書里抬頭。
「你上次吃飯的時候就聽過。」
方旭理直氣壯。
「我以為他有點股份啊。」
謝衡拉開椅子。
「我今天才知道。」
「多少？」
謝衡看向周硯。
「你自己說。」
方旭也盯過來。
周硯打開電腦。
「百分之百。」
空氣安靜了。
方旭嘴裡那根麵條還掛著。
足足三秒以後。
「咳！」
他猛地把面吸進去。
差點嗆到。
「百分之百？」
「整個星嶼都是你的？」
「嗯。」
「老周。」
方旭把泡麵放下，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我現在重新採訪你一次。」
「你開學第一天跟我們說的『普通家庭』。」
「這個普通，到底按哪個國家的標準算？」
謝衡直接笑出聲。
陳牧嘴角也揚了起來。
周硯一本正經地說道：「按我個人標準。」
「你個人標準有嚴重問題。」
方旭捂著胸口。
「我跟你住一寢室幾個月。」
「我每天都在經歷財富觀重塑。」
陳牧淡淡說道：「適應能力也是大學生活的重要課程。」
方旭轉頭。
「你怎麼一點都不震驚？」
陳牧推了推眼鏡。
「我已經建立了新的應對機制。」
「什麼機制？」
「周硯以後再說任何涉及錢和能力的話，默認乘十。」
宿舍安靜一瞬。
隨後笑成一片。
周硯坐在桌前也有點想笑。
乘十？
那可能還是保守了。
幾天以後。
恆鮮第一批貨順利進入星嶼倉儲體系。
謝家現金流開始緩解。
周硯也沒有繼續插手。
生意已經接上。
剩下的靠他們自己。
周末下午。
葉誠給周硯發來消息。
【晚上有空嗎？】
【有個高端腕錶和收藏品小沙龍。】
【來的人不多，都是上次酒會認識的那批。】
周硯本來對表沒什麼研究。
看了兩秒。
還是回復。
【地址發我。】
現在的他對「有錢人小範圍交流」這幾個字已經有了全新的理解。
人越少。
熟人越多。
有些牛反而吹得越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