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1？」
程子昂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又抬頭看向周硯。
那種感覺相當奇怪。
昨天沙龍上。
自己剛跟一群人講了半天5711。
今天周硯也來取同款？
腕錶經理姓陸。
三十多歲。
長期服務高淨值客戶，對這種場面早就習慣。
他禮貌笑道：「周先生，請跟我來。」
周硯點頭。
剛準備往裡走。
程子昂忍不住問道：「什麼版本？」
周硯看了他一眼。
「藍盤鋼款。」
程子昂眼神瞬間變得更加複雜。
同款。
真就是同款。
他很快笑起來。
「巧了啊。」
「正好我也戴著。」
陸經理下意識看向程子昂手腕。
只看了一眼。
職業素養讓他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程先生也喜歡5711？」
程子昂點頭。
「戴挺久了。」
陸經理微笑。
「經典款。」
一句多餘評價都沒有。
程子昂心裡卻莫名有點不舒服。
這種頂級腕錶從業者，眼睛毒得很。
他今天過來本來是想看一塊勞力士迪通拿。
順便問問自己腕錶錶帶調整。
真讓人近距離檢查，他還真不敢。
周硯跟著陸經理進入私人鑑賞室。
程子昂站外面猶豫幾秒。
好奇心還是壓不住。
他本來就認識周硯。
跟著進去看看也不算突兀。
「我方便一起看看嗎？」
周硯說道：「隨意。」
私人鑑賞室里已經準備好白色托盤。
旁邊整整齊齊擺著原盒、保卡、購買文件、保險文件、專業鑑定報告。
一個深綠色表盒放在正中間。
陸經理戴上白手套。
動作很輕地打開盒子。
一枚藍盤5711靜靜躺在裡面。
頂燈落下。
錶盤隨著角度呈現出細膩漸變。
程子昂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就僵了。
他自己手上戴的也是「5711」。
平時單獨看。
挺漂亮。
甚至已經能騙過大多數不懂表的人。
現在真正的原裝正品擺在面前。
兩塊放在同一個空間。
有些東西一下就明顯了。
錶盤質感。
拉絲。
邊角。
字體。
整體比例。
最關鍵的是那種細節累積出來的感覺。
程子昂下意識把左手往身體旁邊收了一點。
陸經理將腕錶從盒中取出。
「周先生，這枚表我們昨天重新進行了全套檢查。」
「走時、密封、外觀狀態都很好。」
「目前保持收藏級品相。」
「您可以先試戴。」
周硯伸出左手。
陸經理親自幫他戴上。
金屬錶帶扣合。
尺寸居然剛好。
三百多萬的腕錶戴在手上，沒有想像中的沉重。
反而很薄。
很貼腕。
周硯活動了一下手腕。
「挺舒服。」
程子昂聽見這四個字。
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昨天他在沙龍上也說過。
戴起來最大的優點就是舒服。
如今真正的5711戴到了周硯手上。
這畫面讓他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鑑賞室門口又走進來兩名客人。
其中一個正是昨天沙龍出現過的馮先生。
他跟時光匯老闆很熟。
今天恰好過來看一塊收藏表。
剛到門口就看見程子昂和周硯。
「這麼巧。」
馮先生笑著走進來。
下一秒。
視線落到周硯手腕。
他腳步直接停住。
「5711？」
周硯點頭。
「剛取。」
馮先生馬上靠近一點。
他是真喜歡表。
看見品相好的東西，眼神都變亮了。
「全套？」
陸經理站在旁邊說道：「全套。」
「購入資料、保險、第三方鑑定全部完整。」
馮先生低頭仔細看。
越看越喜歡。
「這枚品相漂亮。」
「表殼幾乎沒怎麼拋過。」
「原始線條保存得很好。」
「什麼價格拿的？」
陸經理看向周硯。
客戶價格通常不能隨便說。
周硯沒覺得有什麼。
「可以說。」
陸經理這才說道：「周先生當時的綜合購入成本三百一十八萬元。」
門口另外一個客人聽見。
眼睛瞬間睜大。
「三百一十八萬？」
他本來只是路過。
這下直接走進來了。
「三百多萬買鋼表？」
馮先生笑道：「這個型號不能按材質算。」
「稀缺、停產、市場認可都在價格里。」
那名客人依舊滿臉震驚。
「我一套房都沒有這塊表貴。」
程子昂站在旁邊。
臉色已經有點不自然。
昨天他吹自己的表「三百出頭」。
今天真正三百一十八萬的貨擺在面前。
來源、保卡、鑑定、交易記錄全部齊全。
他那塊十二萬的改裝高仿忽然顯得格外燙手。
馮先生昨天就看出他的表有問題。
今天也看見了程子昂。
目光在兩個人手腕間輕輕掃過。
什麼都沒說。
偏偏這種沉默更加讓程子昂難受。
旁邊新來的客人卻完全不知道情況。
他看見程子昂手腕。
頓時驚訝說道：「哎，兄弟你也有一塊？」
程子昂身體微微一僵。
「啊。」
「同款？」
「看著一模一樣啊。」
客人滿臉興奮，「今天一下見兩塊三百萬的表？」
程子昂喉結動了一下。
「差不多。」
「你這個也是三百多萬？」
對方越問越直接。
程子昂感覺額頭都有點發熱。
陸經理就在旁邊。
馮先生也在。
只要自己再繼續往下吹。
這幫真正懂表的人心裡會怎麼看，他一清二楚。
昨天在沙龍。
周圍大部分人只懂點皮毛。
今天這個地方屬於海城最專業的高端腕錶中心之一。
繼續硬撐就太尷尬了。
程子昂含糊說道：「我這塊戴挺久了。」
「行情不一樣。」
對方點頭。
「也是。」
「方便我看看嗎？」
程子昂心裡一緊。
手腕馬上收回來。
「改天吧。」
「我今天還有事。」
說完以後。
他甚至不準備繼續看迪通拿了。
「周硯，我先走了啊。」
周硯點頭。
「行。」
程子昂轉身就走。
步子明顯比剛進來的時候快。
馮先生看著他的背影。
等人離開以後才輕輕搖頭。
旁邊客人有點疑惑。
「他怎麼走這麼急？」
馮先生笑了笑。
「可能真有事。」
說完。
他的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周硯這塊表。
「周先生，你這枚以後如果想出，可以聯繫我。」
「這種完整全套好品相，我挺喜歡。」
周硯笑道：「剛戴上就勸我賣？」
「收藏家職業病。」
馮先生也笑了，「看見好東西就想收。」
陸經理把剩餘文件整理好。
「周先生，這些資料您都可以帶走。」
「如果平時不想放家裡，我們也提供私人保險柜服務。」
「腕錶後續需要保養、檢測、保險續期，隨時聯繫我。」
「好。」
周硯簽完最後一份交接文件。
又戴著表看了一會。
以前他對三百萬腕錶確實沒什麼概念。
真正戴到手上。
感覺也就一塊表。
它不會讓時間走得更准幾百倍。
真正讓人舒服的地方還是那種「別人吹出來，自己真的擁有」的反差。
尤其昨天程子昂在一群人面前說得那麼認真。
三百多萬。
官方記錄。
全套。
收藏級。
今天這些東西一樣不少地出現在自己手上。
周硯看著藍色錶盤。
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從時光匯出來的時候，商場外天色已經黑了。
他剛走到一樓。
手機響起。
星嶼運營總監張康打來的。
「周董。」
「海城中心旗艦店設計初稿出來了。」
「另外有個情況。」
「什麼？」
「商業街另外三套您的商鋪，我們今天做現場測量的時候碰見一個品牌方。」
「他們聽說A17、A18您收回自用，想直接跟您談另外一套的租約。」
周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按市場價跟顧經理談。」
「這點事不用找我。」
張康笑道：「明白。」
「還有一件事。」
「下周有場商業沙龍，主要聊零售和消費品牌。」
「邀請函送到公司了。」
「您去嗎？」
周硯腳步慢了下來。
「誰辦的？」
「海城幾個商業集團一起。」
「參加的人挺多。」
「零售、地產、品牌、投資機構都有。」
周硯看著商場外燈火通明的街道。
有地產。
有投資。
有品牌。
這種人聚到一起，總免不了聊幾句自己有多少資產、做過多少項目、認識多少大人物。
他笑了一下。
「發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