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夜結束以後。
大廳里很多人沒有馬上離開。
拍賣只是活動的一部分。
真正有價值的交流往往發生在活動結束之後。
魏長山拉著周硯來到旁邊休息區。
桌上已經重新換了茶。
幾名五十歲上下的企業家坐成一圈。
趙懷山也在。
沈知意原本準備跟學校老師一起離開。
魏長山聽說她參與了星嶼Campus項目，乾脆笑著說道：「小姑娘也坐啊。」
「年輕人的項目，正好給我們這些老傢伙講講。」
沈知意看了一眼周硯。
周硯拉開旁邊椅子。
「坐吧。」
她也沒扭捏。
直接坐下來。
魏長山端起茶杯。
「我剛才聽老陳說，星嶼原來只有十幾家店？」
周硯點頭。
「規模還不大。」
「Campus怎麼想出來的？」
「我在海大上學。」
周硯笑道：「自己就是用戶。」
「原來的咖啡店價格、空間、產品都跟學生需求有差距。」
「做了兩千多份調研。」
「再單獨改模型。」
旁邊一名做商業地產的企業家問道：「大空間、低客單，翻台率怎麼解決？」
沈知意立即說道：「Campus核心指標里，翻台率權重沒那麼高。」
「我們更看復購、會員留存、輕食銷售、用戶傳播。」
「學生坐得久，也會帶來社交關係和內容傳播。」
企業家挑了挑眉。
「講細一點。」
沈知意很快把幾個關鍵數據說出來。
首店客單。
日均訂單。
會員註冊。
復購率。
官方帳號增長。
她對這些東西顯然已經相當熟。
周硯偶爾補兩句。
整個項目邏輯很快被講清楚。
聽到第一家店八到十個月預計回本時。
幾個老企業家明顯認真不少。
「這個模型能複製？」
有人問道。
周硯說道：「正在開第二家。」
「每所大學重新做一次用戶調研。」
「核心框架複製。」
「細節跟著學校改。」
魏長山點頭。
「這就對了。」
「年輕人做年輕人的生意，比我們這些老頭子強。」
旁邊商業地產老闆笑道：「老魏，你可別裝老。」
「你去年還想做潮牌商場。」
「做黃了。」
「你少揭我短。」
一桌人笑起來。
氣氛很輕鬆。
周硯也慢慢發現。
真正做了很多年生意的人，聊天反而沒有一些年輕二代那麼喜歡端架子。
聊得對。
人家就聽。
說得有問題。
人家直接指出來。
魏長山忽然問道：「星嶼後面準備融資嗎？」
周硯搖頭。
「暫時沒這個計劃。」
「缺錢？」
「目前不缺。」
「估值呢？」
「沒重新做。」
魏長山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你這個年紀能忍住融資，挺難得。」
沈知意聽完有點好奇。
「魏總，為什麼這麼說？」
魏長山放下茶杯。
「很多年輕創業者最喜歡聽估值。」
「五千萬。」
「一億。」
「五億。」
「數字越大越興奮。」
「拿著投資人的錢就覺得自己有錢了。」
他看向周硯。
「公司真正賺不賺錢，反而沒人管。」
「星嶼目前有現金流。」
「項目剛跑起來。」
「這個階段先證明自己更重要。」
周硯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
「融資以後要對別人的錢負責。」
「暫時用不上，就先不拿。」
魏長山笑了。
「好。」
「年輕人有這個心態挺好。」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忽然問道：「你家裡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來了。
周硯已經習慣。
「做過一些投資。」
「家裡父母呢？」
「普通上班。」
老人一愣。
「普通上班？」
周硯點頭。
對方明顯不太信。
一台八百萬超跑。
百分百控股星嶼。
還有海城中心核心商鋪。
怎麼看都跟「普通上班家庭」不搭。
周硯也沒有繼續解釋。
系統給出的資產都有完整合法路徑。
外界怎麼理解屬於他們自己的事情。
魏長山見狀笑了一下。
「年輕人有自己的隱私。」
「別查戶口。」
老人也笑。
「職業病。」
「見到有意思的年輕人就想問兩句。」
聊到九點多。
眾人才陸續起身。
離開前。
幾個人主動跟周硯交換了私人聯繫方式。
魏長山甚至拉了一個小群。
群名非常樸素。
海城周末茶局。
裡面只有十幾個人。
周硯進去以後掃了一眼。
今晚桌邊幾個人基本都在。
還有幾個名字他只在財經新聞里見過。
魏長山直接在群里發了一句。
【老魏：加個年輕人，周硯。】
下面很快有人回復。
【陳敬山：今晚寫字那個？】
【魏長山：對。】
【陳敬山：那幅沒搶到，下次讓他補。】
【趙懷山：別天天讓人家寫字，手都讓你們用廢了。】
周硯看著群消息。
忍不住笑了一下。
趙懷山也在群里。
這幫人私底下聊天跟普通人差別也沒多大。
剛走到電梯口。
一道年輕聲音從後面傳來。
「周硯？」
周硯回頭。
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身材高挑。
黑色西裝沒有系領帶。
頭髮打理得很乾淨。
長相算不上特別出眾，氣質卻相當沉穩。
旁邊葉誠看見他以後，低聲說了一句。
「段啟明。」
周硯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剛才活動里有人提過。
海城段氏商業集團第三代。
家裡做百貨、商業地產、零售投資。
屬於海城老牌商業家族。
段啟明本人也沒有完全依賴家裡。
二十多歲已經在集團下面負責一塊新零售業務。
「段總。」
葉誠主動打了聲招呼。
段啟明點頭。
目光依舊落在周硯身上。
「終於見到本人了。」
周硯笑道：「聽說過我？」
「最近挺難沒聽說。」
段啟明伸出手。
「段啟明。」
「周硯。」
兩人握了一下。
段啟明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先問年齡、車、書法。
第一句話直接落在生意上。
「Campus第二家準備開海城理工？」
周硯眼神稍微認真。
「消息挺快。」
「零售圈沒那麼大。」
段啟明笑道：「你們第一家店數據很好。」
「我們集團研究部門上周還做了分析。」
葉誠聽得有點意外。
「段氏也看這種校園小店？」
段啟明說道：「小店做對了也能變大。」
「星嶼現在規模確實不算大。」
「模式挺值得看。」
這句話沒有任何嘲諷意味。
只是客觀評價。
周硯點頭。
「謝謝。」
段啟明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跟人告別的魏長山。
「今晚收穫挺大吧？」
「還行。」
「魏叔他們很少主動拉年輕人進那個群。」
段啟明語氣淡淡，「能進去，說明認可你這個人。」
「跟公司規模沒關係。」
周硯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你也在？」
「待了幾年。」
段啟明拿出手機晃了一下。
「裡面老頭子喜歡訓人。」
「習慣就好。」
周硯笑了。
這個段啟明跟他想像中的商業家族三代有點不一樣。
不裝腔。
也沒有刻意展示背景。
說話挺直接。
兩個人一起進電梯。
葉誠中途在一樓停車場出口離開。
最後只剩周硯和段啟明往酒店大堂方向走。
段啟明忽然說道：「聽說你今年十八？」
「嗯。」
「挺厲害。」
周硯側頭看了他一眼。
段啟明繼續說道：「十八歲能把星嶼做到現在這個狀態，確實值得夸。」
「不過你應該也清楚。」
「做幾家咖啡店，跟真正做資本、做大型商業項目，差得挺遠。」
這話說得很平靜。
沒有輕蔑。
也沒有挑釁。
更像一個已經在另一張牌桌上坐了幾年的人，隨口告訴新人桌子有多大。
周硯笑了一下。
「所以？」
段啟明也笑。
「所以我挺想看看。」
「你能走到哪一步。」
兩個人剛走出旋轉門。
一輛黑色邁巴赫已經停在門口。
司機下來拉開后座車門。
段啟明沒有馬上上車。
他從西裝內側拿出一張邀請函。
遞給周硯。
「下周三。」
「海城青年投資論壇。」
「基金、地產、消費、科技都會有人。」
「我負責其中一個青年投資圓桌。」
周硯接過來看了一眼。
「邀請我？」
「嗯。」
段啟明說道：「咖啡做得再好，天花板也擺在那裡。」
「你既然對商業真有興趣，可以看看資本市場怎麼玩。」
周硯把邀請函收起來。
「行。」
「我去。」
段啟明點點頭。
「那論壇見。」
他彎腰坐進車裡。
邁巴赫很快駛離藝術中心。
周硯站在門口。
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邀請函。
青年投資論壇。
基金。
地產。
科技。
消費。
比今晚的商業慈善夜又往前走了一層。
沈知意剛好從另一側出來。
看見他手裡的東西，走近問道：「什麼？」
周硯把邀請函給她看了一眼。
沈知意輕輕挑眉。
「段啟明給你的？」
「認識？」
「海城做創業投資的人，誰沒聽過。」
「他本人怎麼樣？」
周硯看著已經消失在車流里的邁巴赫。
「挺有意思。」
沈知意笑道：「你這評價聽起來也挺有意思。」
周硯把邀請函折好收進口袋。
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葉誠發來一條消息。
【老葉：論壇你去吧。】
【老葉：那地方比今晚有意思。】
【老葉：尤其圓桌後面的私人交流。】
緊跟著又來一條。
【老葉：有幾個做網際網路和直播平台的人也會到。】
周硯看著最後這句話。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直播平台。
網際網路公司。
這種圈子裡的人聊起估值、股份、融資的時候……
牛皮的單位，應該不會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