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娘，我知道了。你說的一定是對的。」
他又捧起《論語》，幹勁十足地讀起來。
這也是呂氏教他的，每夜苦讀到三更，就算是裝樣子，也得硬著頭皮讀下去。
以前，朱允炆不理解，裝這個樣子有什麼用。
直到他的哥哥和父親相繼去世，同父異母的弟弟，又被廢為庶人，皇宮裡都在傳，皇爺爺要立他為皇太孫，他這才明白母親的良苦用心。
朱允炆捧著書本，心思早就拋到九霄雲外。
幻想著自己穿著那件龍袍，在百官朝賀中，一步一步踏上御階，坐在龍椅上的畫面。
光是想想，都讓人心潮澎湃。
怪不得每個人都想當皇帝呢。
那種感覺，沒當過的人，根本無法理解。
他還只是差一步，尚未正式加冕稱帝，就已經無可救藥地淪陷了。
「轟！」
一道沉悶的巨響，將朱允炆從美夢中驚醒，緊張地望著窗外。
呂氏有些不悅，八成是那些臭丘八，不知又在鬧什麼。
她是書香門第出身，最不喜那些淮西勛貴，舉止粗鄙，臭氣熏天。
「娘娘，福公公來了。」
一個婢子走進書房，謹慎小心地垂首道。
「快請進來。」
呂氏馬上換了一副嘴臉，笑容拘謹，親自起身相迎。
「福公公，這大晚上的，什麼風把你這尊大佛吹來了？快請坐，碧月，快泡壺今年新上貢的龍井，給福公公潤潤嘴。」
呂氏格外的殷勤熱切，仿佛福海是她許久未見的親人一般。
福海十分受用，滿臉堆笑：「娘娘折煞奴婢了。」
話雖這麼說，可他卻並未推辭。
「我過來是想向娘娘、向皇太孫道喜。」
「皇太孫？」
呂氏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臉上的驚喜溢於言表。
朱允炆仍舊坐在御案前，拇指死死地捏著《論語》。
上面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耳朵豎得高高的。
福海點頭道：「陛下已經冊封殿下為皇太孫。」
巨大的喜悅感將呂氏包圍，幾乎讓她呼吸停滯。
福海也不說話，耐心地等待著。
良久。
呂氏才從瘋狂的喜悅中緩過神來，可大腦還是一片空白，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方轉身走向書櫃前，拉開一個小格，從裡面拿出一串吊墜，回來放到福海手上。
「福公公，一個小玩意，不成敬意，您拿去玩。」
「喲，這可不敢。」
福海一過手，便知這是頂級的羊脂白玉，連忙推辭。
「福公公，千萬別客氣，就當討個彩頭。」
呂氏笑容可掬：「我家允炆最是孝順，日後孝順皇爺，還得多向公公討教討教呢。」
福海心中不由讚嘆，真是個厲害的女人，說話滴水不漏，就算拉近關係，也要以孝的名義，讓外人聽見也挑不出毛病。
說不定傳到皇爺耳朵里，還得落個賢兒媳的美名。
「也罷，那奴婢恭敬不如從命。」
福海也不再推辭，朱允炆以後鐵定是皇帝，他怎麼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
小心將吊墜收回袖口，他又抬頭笑道：「還有件喜事。」
呂氏一愣，問道：「還能有什麼喜事？」
坐在御案前的朱允炆，身子微微傾斜，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兩個人旁邊。
福海神秘一笑，低聲道：「不知娘娘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呂氏點點頭：「倒是有些聲響，像打雷似的。」
福海道：「那不是打雷，是有人在謀反，正在攻打玄武門。」
「啊？」
呂氏和朱允炆同時驚呼一聲。
福海卻像見慣了大場面似的，淡笑道：「娘娘、殿下，不必擔心，有皇爺在，誰也掀不起浪。」
呂氏聞言鬆口氣。
這倒是實話。
朱元璋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針，只要有他在，什麼牛鬼蛇神都撲騰不起來。
「福公公，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謀反？」
朱允炆實在裝不下去了，放下書，開口問道。
福海先是向朱允炆行了一禮，隨後道：「說出來，殿下可能不信，謀反的人正是殿下的親弟弟。」
朱允炆張大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
呂氏先是一驚，旋即嘴角勾起的笑意轉瞬不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這孩子，怎麼會這麼糊塗？」
「常姐姐臨終前將他託付給我，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死後怎麼有臉見姐姐？」
說著，呂氏潸然淚下。
朱允炆急忙走過來，拿起手帕，細心地給呂氏擦淚。
福海看到呂氏如此善良賢惠，又見朱允炆至純至孝，不禁佩服皇爺眼光確實不錯。
再看那個朱允熥，竟然謀反，真是大不孝。
雖有被藍玉蠱惑之嫌，可他要沒那個心思，又怎麼會被蠱惑呢？
「娘娘，皇爺讓我過來，叫殿下過去一趟。」
福海覺得時候差不多了。
呂氏的哭聲恰到好處地停下來，點頭道：「允炆，快去吧。允熥謀反，你皇爺爺心裡肯定不好受，你要多陪陪他。」
朱允炆應道：「母親放心。」
……
一路隨福海來到謹身殿，朱允炆借著月光，看見殿外高台上，站著一道滄桑的人影，正是朱元璋。
朱允炆挺了挺胸膛，他如今是皇太孫，自然要撐起一些威嚴氣度，這樣才能讓皇爺爺刮目相看嘛。
「孫兒叩見皇爺爺。」
「好孫兒，快快起來。」
許是朱允熥的謀反，讓朱元璋很是惱怒，讓他看向朱允炆的眼神中，多出幾分溫和。
與朱允熥相比，朱允炆的孝順知禮、至情至善，簡直就是夢中情孫。
「皇爺爺，你也別太難過，三弟他只是一時糊塗。」
朱元璋冷哼一聲：「糊塗也好，故意也罷，這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既然選了，就必須要承擔代價。」
朱允炆時刻記得自己皇太孫的身份，努力回想當年他爹朱標是如何答話的。
爹好像說過，人該善的時候善，該狠的時候就要狠。
聽皇爺爺的意思，那眼下應該是要狠起來了。
朱允炆目光一凜，跪在地上，說道：「皇爺爺，孫兒願替您行萬難之事！」
朱元璋聞言，整個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