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里,朱允熥還在拼死抵抗。
遠方的號角聲隆隆響起。
他知道,藍玉已經準備好了。
作為洪武二十五年,僅存的幾個SSR統帥之一,藍玉有著不輸給朱元璋的軍事天賦。
同樣,也是朱允熥最後的底牌。
「殿下!」
方才失散的朱能和朱勇,在奮力搏殺後,率領幾個將士,朝朱允熥這邊聚攏。
「你們怎麼樣?」
朱允熥關切地打量著朱能。
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大明二代統帥。
朱能搖頭道:「我們沒事,殿下,這號角聲是怎麼回事?」
朱允熥道:「我與涼國公秘密商議,由我負責伏擊,他負責在外圍埋伏。」
朱勇一拍腦門,大喜道:「太好了,這下子咱們就有救了。」
朱能卻表現出一個名將該有的天賦,皺緊眉頭道:「殿下,這恐怕有點想當然。」
他回頭望向高坡上的朱元璋,心有餘悸:「老爺子不是一般人,他肯定能算到這一步。」
事實上,之前朱能見朱允熥毫不慌張的樣子,便已經猜出大概。
估摸著,藍玉、傅友德那些當世名將,沒有出現在這裡,必定是在外圍伺機而動。
連他都猜得到,朱元璋又怎麼可能會犯這麼致命的失誤?
朱允熥剛想開口,便聽到高坡上,朱元璋的聲音傳到耳畔。
「大孫,別枉費心機了。你讓藍玉在外圍埋伏,難道咱能不知道?」
「咱領著徐達、常遇春打天下的時候,那小子還穿開襠褲呢。」
朱能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如此。
朱允熥迎著朱元璋的目光,冷笑道:「皇爺爺,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好。」
朱元璋點頭讚嘆:「死到臨頭,竟然還能臨危不懼,不愧是咱的大孫。」
「說實在的,你要是先露了怯,倒讓咱瞧不起你。」
朱允熥沒再搭理他,目光落在繼續向前衝鋒的敵兵上。
「堅持住。」
戰局打到這一步,朱允熥已底牌盡出。
該做的、能做的,他全部都做了。
甚至不惜性命,以身為餌。
若還是不能勝,那便是天意如此。
……
與此同時,應天府的城樓上,站著一個絕色的姑娘,和一個胖乎乎的華貴公子。
「小姨,允熥沒有回城。」
朱高熾眺望遠方,目之所及,正是石頭山的方向。
他今日一早,便坐在魏國公府的廳堂,等候著朱允熥派人召他入宮。
然而,卻遲遲沒有動靜。
「高熾,你可知道,此一去,便再沒回頭路。」
徐妙錦與朱高熾的年紀相仿,卻因高了一輩,對他總是充滿對晚輩的關愛。
朱允熥逼宮政變,用不了多久,便會使天下譁然。
到那時,他將面對比朱元璋更恐怖的驚濤駭浪。
那些讀書人的口誅筆伐,有時候比戰場上的刀槍,更能殺人。
與朱允熥站在一起,就意味著要與天下為敵。
這不是在過家家。
他們的生命,每一刻都會遭遇威脅。
朱高熾笑了。
他的笑容很憨厚,也很隨和,毫無盛氣凌人的姿態。
這是一個善良的人。
但善良,不代表蠢,也不代表著不會心狠手辣。
「小姨,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若是皇太孫兄長在世的話,他會不會支持允熥?」
「一定會。」
徐妙錦不假思索。
朱高熾側眸看著她,眼神中帶著驚奇:「小姨何以如此肯定?」
徐妙錦道:「如果沒有親眼所見,是不會明白,他們兄弟倆的感情。」
「你只見過他們一次,便願以皇太孫為榜樣,愛護自己的弟弟。」
「旁人無法想像,雄英對承烈的愛,到底有多麼深沉。」
「如果他在世的話,一定會與承烈一同逼宮,甚至,願意將所有的危險和罵名,全都擔在自己身上。」
朱高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將心比心。
若有一日,他的弟弟被朱元璋逼到走投無路,他同樣會奮起反抗。
連他尚且如此,何況朱雄英?
朱高熾默然垂首,良久後,擔憂道:「我現在就怕爹會知道應天府的事。」
徐妙錦瞄了一眼朱高熾。
朱棣一直都在北平搞小動作,還秘密蓄養了姚廣孝這樣的陰謀家。
他想幹什麼,一目了然。
應天府的消息傳到北平,朱棣會是什麼反應,估計連北平城老百姓家裡的耗子,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無非就是清君側,起兵靖難,勤王保駕等等。
「那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將與你爹為敵。」
「當然。」
朱高熾道:「從我決定跟隨允熥的那一刻起,就已將所有的後果全都想清楚了。」
「我不是在與爹為敵,我只是在阻止他,不要一錯再錯。」
他私底下一直都不贊同朱棣招攬姚廣孝為謀主,也曾勸諫過朱棣幾次。
可哪個當父親的,會聽兒子的話?
朱棣心情好的時候,還能應付朱高熾幾句,心情不好的時候,脫了鞋底子上去就抽。
年紀越大,脾氣跟朱元璋就越像。
朱高熾寧願不要這皇位的繼承權,也不想看到自己,跟兩個弟弟自相殘殺。
「但願他能好自為之吧。」
徐妙錦心裡七上八下。
朱棣跟朱元璋太像了,不只是脾氣像,能力也像。
他是繼朱元璋之後,朱允熥未來道路上最大的阻礙。
如果朱棣鐵了心要跟朱允熥為敵,那麼朱允熥將面對的,就是青年巔峰版本的朱元璋。
「對了,小姨。」
朱高熾打斷徐妙錦的思緒。
「我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大舅。」
「你大舅?」
徐妙錦柳眉微蹙。
朱高熾的大舅,就是她的大哥,徐允恭。
因避朱允炆的諱,後改名為徐輝祖。
「你們是從北平沿大運河南下,你大舅在陝西統兵,怎麼會遇到他?」
朱高熾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大舅沒有說,我們只是湊巧遇到,說了幾句話後,大舅就離開了。」
徐妙錦眉頭愈深。
這不對!
她總感覺像是漏了什麼。
恍然間。
她神色一滯,渾身冰涼,不由分說,便朝著城樓下跑去。
「小姨?」
朱高熾在後面呼喚,話音未落,便已不見徐妙錦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