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時間，晚上十一點。
這個點，本該是大多數人洗漱睡覺的時間，可今夜，無數台電腦、手機屏幕，齊刷刷地亮著。
西乙B第五輪，皇家馬德里卡斯蒂亞做客，對陣馬德里競技B隊。
一場第三級別聯賽的二隊德比，硬是被華國網友看出了國家德比的陣仗。
微博上，相關話題一路狂飆，直接衝上了熱搜榜首。
點進去，熱評已經蓋了幾萬樓。
「穆里尼奧不會言而無信吧？」
「不會，魔力鳥現在只會覺得，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謝硯在伯納烏的首秀大概是什麼時候？我已經準備買票了！」
「今晚我們都是卡斯蒂亞的球迷！」
「友情提示：謝硯，這場別給莫拉塔傳球了，那哥們挺邪性的。」
最後一條評論，被頂到了熱一，底下笑成一片。
只可惜，西乙B沒有電視轉播。
於是，全華國想看這場球的網友，順著網線摸進了同一個地方——王德發的野雞直播間。
看著後台瘋漲的在線人數，王德發清了清嗓子，把麥克風往嘴邊一湊，語氣篤定得跟現場簽過軍令狀似的。
「家人們，歡迎來到硯寶的卡斯蒂亞告別戰。」
「為什麼叫告別戰？皇馬現在是真缺人啊，迪瑪利亞連個正經替補都沒有，中場更是傷兵滿營。我話就撂這兒了——只要硯寶今晚刷出數據，哪怕只有進球沒有助攻，穆里尼奧都會想辦法把他火線提上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漬熏黃的牙。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吹牛逼。」
「可我家硯寶在西乙B，那就是降維打擊。他的舞台壓根不在這兒，他的舞台，應該在伯納烏！」
彈幕滾得密密麻麻。
【發哥今天嗓子開光了？】
【別的不說，就沖「告別戰」這三個字，我蹲了】
【硯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今晚告別】
【5球4助，就差一個助攻，兄弟們把「助攻」打在公屏上！】
【助攻助攻助攻助攻助攻】
【別奶了別奶了，馬競B可是德比，凶得很】
.......
西班牙，馬哈達翁達，塞羅・德爾・埃斯皮諾球場。
當地時間下午五點，陽光斜斜地灑在草皮上。
裁判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主場作戰的馬競B，果然帶著一股德比球隊特有的兇悍，開場就是高強度逼搶，球風裡全是床單軍團的鐵血基因。
所有人都以為，憋著一股勁要衝一線隊的謝硯，會在這場比賽里瘋狂開火、瘋狂射門，把積壓了一周的表現欲全寫在臉上。
畢竟，全網都在等他的表演。
可謝硯偏偏選了一種流量最小的打法。
不貪功，不蠻幹，甚至連射門的欲望都藏了起來。
第7分鐘，卡斯蒂亞獲得角球。
謝硯抱著球走向角旗區，抬眼掃了一眼禁區，盧卡斯的跑位，他閉著眼睛都知道在哪兒。
兩人在宿舍的床上、桌上、甚至飯桌上，畫過無數遍這樣的戰術圖。
主題簡單到不能再簡單——謝硯負責把餅餵到，盧卡斯負責把餅吃進。
反擊怎麼跑，定位球怎麼掩護，陣地戰怎麼撕扯，一張作業本的正反面，被他們畫得密密麻麻。
球，被謝硯用左腳兜出一道內旋弧線，直奔前點。
盧卡斯如鬼魅般殺出，迎著來球，頭球輕輕一蹭！
皮球改變方向，劃出一道刁鑽的小弧線，越過門將的十指關，鑽進了球網遠角！
1比0！
「Gol！！！」
現場解說的聲音猛地拔高，「開場七分鐘！卡斯蒂亞打破僵局！進球的是盧卡斯！一次教科書般的角球配合，前點後蹭，太聰明了！」
盧卡斯進球後，根本沒去看球門，轉身就瘋了一樣沖向角旗區的謝硯，一把抱住他，語無倫次。
「我們成了！兄弟！我們的戰術成功了！我們的戰術！」
謝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笑著把比自己矮半頭的盧卡斯整個人抱了起來，轉了半圈。
畫了那麼多遍的戰術，誰也沒想到，竟然真的在第一次角球配合里，就開花結果了。
兩個十七歲的少年，在球場上，笑得像兩個傻子。
5球5助。
齊了。
國內直播間，王德發先是一愣。
他滿腦子等著謝硯進球，結果進球的是盧卡斯。
可愣神只持續了半秒，他猛地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桌上，差點把麥克風拍飛。
「助攻！！是助攻啊家人們！！」
「角球助攻！第五個助攻！！5球5助！！硯寶他畢業了！！！」
彈幕徹底瘋了。
【5球5助！！！任務完成！！！】
【前點後蹭，這配合練過吧？太賊了】
【穆里尼奧：餵？卡斯蒂亞嗎，人我現在就要】
【同樣是吃餅，莫拉塔你看看人家盧卡斯！】
【發哥別哭，眼淚擦一擦，解說呢還】
一球領先，比賽卻遠沒有變成一邊倒。
這可是馬德里德比，哪怕只是兩支二隊的較量，那也是流淌著皇馬和馬競血脈的較量，對抗強度一點不含糊。
馬競B的球員像被點燃了一樣，中場絞殺、飛身上搶、人仰馬翻的場面一個接一個，主裁判的哨聲響個不停。
謝硯被重點照顧得明明白白。
只要他拿球，身邊立刻貼上來一雙滑鏟的腿，擺明了要用硬度掐死他這個進攻發起點。
卡斯蒂亞的小伙子們也不含糊，卡瓦哈爾在右路跟對方邊鋒互不相讓，納喬坐鎮後防一次次把險情化解，雙方在中場殺得人仰馬翻，誰也沒能再敲開對方的球門。
1比0的比分，就這麼保持到了中場哨響。
更衣室里，謝硯連汗都沒顧上擦，正蹲在戰術板前，跟盧卡斯和莫拉塔比劃著名下半場怎麼撕開馬競B的逼搶。
「他們兩個後腰之間的空當可以利用，盧卡你多回撤接應，我往肋部……」
話沒說完，梅嫩德斯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謝硯身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謝，下半場你休息，切里舍夫準備上。」
更衣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謝硯抬起頭，整個人都懵了。
謝硯：「？？？」
不是。
我沒傷沒病，球隊還1比0領先，我剛送出一個助攻，正是狀態火熱的時候，你把我換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梅嫩德斯該不會又在針對他吧？
就在他一臉錯愕、心裡直犯嘀咕的時候，貝拉斯科走了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別多想，不是梅嫩德斯的意思。」
「是一線隊傳來的指令。」
貝拉斯科頓了頓，「怕你受傷，影響你下一場在皇家馬德里的比賽。」
謝硯微微皺眉，還是沒太聽懂。
下一場？
下一場卡斯蒂亞的比賽，跟他受不受傷有什麼關係，至於中場就把他換下保護起來？
他茫然地看著貝拉斯科。
後者卻笑了，那雙眼睛裡滿是欣賞和藏不住的笑意，他一字一頓，故意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我說的是，皇家馬德里哦。」
「不是，皇家馬德里卡斯蒂亞。」
轟——
謝硯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
皇家馬德里。
不是卡斯蒂亞。
是一線隊。
貝拉斯科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在他心裡一圈一圈盪開，久久不散。
怕你受傷。
影響你下一場，在皇家馬德里的比賽。
謝硯緩緩坐回長椅，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他慢慢品過味來了。
什麼叫怕他受傷？
那是自己人才會有的操心。
是已經把他划進了同一艘船，當成了一線隊的人，才會專門從一線隊遞下一道指令，在這麼一場西乙B里，提前把他保護起來。
那位在訓練場邊永遠板著臉的葡萄牙人，嘴上一個字都沒多說，行動上，卻已經開始替他的身體、他的狀態盤算上了。
謝硯低下頭，用還沾著草屑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臉。
從八歲離家走進秦嶺學院，到拿下那個萬里挑一的天才名額；從第一次披上卡斯蒂亞的球衣、被卡瓦哈爾防得懷疑人生，到一場一場把5球5助的任務硬生生填完…… 這一路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翻頁。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穆帥，已經開始保護我了嗎？
我…… 真的要成為皇家馬德里的球員了嗎？
沒有人給他答案。
可更衣室的燈光落下來，照得他眼眶微微發燙。
少年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在心裡無比篤定地，對自己說了一句。
聽見了嗎，謝硯。
就差最後一步了。
伯納烏，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