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家馬德里。」
馬諾洛把那一頁輕輕推到一邊，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但這幾天找上門的，不止他們一家。」
謝硯的心提了起來。
「切爾西，那位俄羅斯老闆阿布拉莫維奇，對你興趣濃得很。」
馬諾洛說，「他的人通過中間人找了我不止一次，話放得最滿。價錢讓我們這邊開，年薪、簽字費，都好商量，他渴望把你帶到斯坦福橋。」
「誠意是有的，」馬諾洛客觀地點評，「不過『隨便開』這三個字，得真坐到談判桌上才作數。」
「現在嘛，一半是真心，一半是造勢。」
他的手指，落到了另一頁紙上。
「真正把數字拍在桌上的，是曼城。」
餐廳里很安靜，馬諾洛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砸進謝硯耳朵里。
「稅後年薪，一千萬英鎊，白紙黑字。簽字費另算，也是八位數的歐元。除此之外，建隊核心的地位、定位球的主罰權、圍繞你制定戰術，全部寫進合同。」
謝硯的呼吸，頓住了。
一千萬。
英鎊。
他在心裡換算，第一遍，以為自己算錯了；
第二遍，指尖開始發麻；
第三遍，那個數字才真切地砸下來，折合華夏幣，一個億出頭。
皇家馬德里給他五百萬歐元。
曼城，直接翻倍，還拐了個彎。
馬諾洛沒有催促，也沒有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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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端起咖啡，安靜地喝了一口，任由那個數字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沉沉地壓著。
這是他二十多年的職業素養。
他從不會替球員做決定，但他有責任讓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孩子，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拒絕的，究竟是什麼。
「再說代言。」
他放下杯子，話鋒一轉，謝硯那張被英鎊砸得有些發懵的臉，才稍稍回了神，「你現在是整個歐洲最搶手的一塊招牌。」
「耐克、阿迪達斯，還有你們華國自己的運動品牌，汽車、手錶、銀行、飲料……邀約在我桌上堆了厚厚一摞。」
「可你升上一線隊這些日子以來，一個代言都沒有。」
馬諾洛看著他，「一來你躥升得太快，人家還沒反應過來；二來，你連個經紀人都沒有，品牌方捧著錢，連個能拍板的門都找不到；至於這三來嘛......」
他微微一笑。
「現在是我讓團隊，先壓著的。」
謝硯瞪大了眼，一臉「有錢你都不賺」的痛心疾首，差點沒繃住小財奴的本性。
馬諾洛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卻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合上了文件夾，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前所未有地認真。
「小硯，我在這一行幹了二十多年。」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替你去爭、去吵、去把每一分能拿的錢都替你榨出來，為你做任何事。但是有一條紅線，我這輩子沒越過，以後也不會。」
「所有的決定，你拍板。」
謝硯的心，莫名地靜了下來。
「所以今晚，我不和你摳那些條款，那是我的活。」
馬諾洛看著他的眼睛，「我只問你一個大方向——你想不想留在皇家馬德里？」
「你想留，我就把這份合同談到你這輩子能拿到的極致，讓他們一分錢都虧待不了你。你要是在那兒待得不痛快，想換個環境，切爾西也好，曼城也好，我也能把你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地送過去。」
「你給我一個方向，我才好定策略。」
謝硯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望向窗外。
雨徹底停了，馬德里的夜色被雨水洗得透亮，遠處高樓上的燈火，一盞一盞，倒映在濕漉漉的街面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穆里尼奧在辦公室里，對著一個卡斯蒂亞的孩子，放下身段放了十分鐘集錦、定下五球五助的軍令狀。
想起這個葡萄牙人在他被千夫所指時，一言不發地把他塞進首發名單，用最硬的方式替他撐腰。
想起C羅把他薅到燈下拍合照，嫌棄他連推特都沒有。
想起卡卡在更衣室那場衝突里，第一個擋在他身前。
他還想起系統，想起那些紫卡銀卡，想起自己每一次脫胎換骨的進步。
可天賦再好，也得有地方讓他練、有人陪他練。
而伯納烏，有全世界最好的教練，最好的隊友，最好的訓練基地，最挑剔也最懂球的球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看著馬諾洛，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皇家馬德里。」
他不是什麼從小抱著皇馬球衣入睡、滿口「兒皇夢」的孩子。
他只是個把帳算得很清楚的人。
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走？
恩師在這兒，金球級別的師傅和兄長在這兒，最熟悉的體系、最大的舞台，全在這兒。
為了錢？
皇家馬德里會缺錢？
這是這個星球上最有錢、也最捨得為球員花錢的俱樂部之一，只要他配得上，伯納烏絕不會讓他吃虧。
曼城那一千萬英鎊，他承認，自己心動了。
數字砸下來，窮過的人，誰能不心動？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把房子和學費算了第三遍。
可心動歸心動，他不傻。
去一個全新的聯賽、一支剛靠鈔票堆砌起來的球隊，重新適應、重新證明自己，賭上的，是他漲球最關鍵、最耽誤不起的這幾年。
而留在馬德里，能讓他變強的一切，都已經在他手邊了，錢，也給得足夠有誠意。
更何況，還有一層，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是穆里尼奧一句話，從卡斯蒂亞的更衣室里親手提上來的。
是C羅、卡卡這些人，一點點把他當自己人看待的。
為了翻倍的工資，轉頭就走.......
這種事，謝硯做不出來。
他愛錢，窮怕了，錙銖必較。
可他心裡，始終還揣著一本比錢更重的帳。
他專注於足球，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恰恰相反，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兒，才能變得最強。
馬諾洛靜靜聽完，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他端起咖啡，滿意地喝了一口。
「行。」
他放下杯子，言簡意賅，「跟我想的一樣——留皇馬。」
謝硯剛要鬆口氣，卻見這位舅舅話鋒一轉，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不過，你留下可以。有一件事，你得聽我的。」
謝硯一愣。
「西甲有西甲的規矩。」
馬諾洛不緊不慢地說，「正式註冊進一線隊的球員，號碼只能在1到25之間。」
「你現在背上的49號，那是二隊球員被臨時抽調時，才允許穿的大號。」
「等你這份職業合同一簽、正式進了一線隊的25人名單，49號，就必須脫下來。」
這個謝硯倒是隱約知道，點了點頭。
「能選的號，我替你看過了。」
馬諾洛扳著手指，慢條斯理地給他數，「7號是克里斯蒂亞諾，想都別想；8號是卡卡；9號是前鋒的。真正空出來、又有點分量的，沒幾個。」
「23號？」
他自己先搖了搖頭，聲音放輕了幾分，「那個號碼，夏天剛出過事，是個可憐孩子留下的。不吉利，咱們不碰。」
謝硯心裡也跟著沉了一下，沒有接話。
「那剩下能選的，也就15號這種了。」
馬諾洛皺起眉，那表情，活像菜單上有道不合口味的菜，「不上不下，一個普通輪換球員的號碼，商業上也沒什麼說法。我不喜歡。」
謝硯：「？？？」
不是。
你不喜歡？
我還不喜歡呢！
可號碼就那麼些，規則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你不喜歡又能怎麼樣？
他有點無語，覺得盧卡斯這舅舅今天說話，怎麼淨帶著幾分孩子氣。
然後，他看見馬諾洛緩緩抬起頭。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像老教授一樣溫和的眼睛裡，此刻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一字一句，仿佛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再尋常不過的事。
「所以，續約談判的時候，我會向弗洛倫蒂諾・佩雷斯，提一個在別人看來，可能有點無理的條件。」
謝硯的心，莫名提了起來。
「我要他，把現在穿在拉斯・迪亞拉身上的那件10號球衣，」馬諾洛看著他，「給你。」
謝硯懷疑自己聽錯了。
「至於是把拉斯安排到別的號碼，還是怎麼去和聯賽交涉、中間要走多少道手續.......」
馬諾洛擺了擺手，輕描淡寫，仿佛那只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皇家馬德里要操心的問題，我不管。我只負責把結果，白紙黑字地寫進談判里。」
「續約，可以。」
「10號，必須是謝硯的。」
謝硯：「？？？」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一點聲音。
10號。
皇家馬德里的10號。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號碼。
在足球的世界裡，10號意味著什麼，每一個踢球的孩子都心知肚明。
那是進攻的大腦，是一支球隊的核心，是整支隊伍里最具天賦、也最被寄予厚望的那個人，才有資格披上的戰袍。
而他，一個升上一線隊才幾個月、年紀剛滿十七的華國少年，張口，就要10號？
盧卡斯那小子，平時跟自己擠在一間宿舍里、為了一頓飯誰買單都能斗半天嘴，怎麼從來沒跟他說過，他這位舅舅，瘋起來竟然這麼嚇人？！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震驚，不解，還有一絲怎麼壓都壓不住的、從心底里直往上冒的滾燙期待。
他一句話都沒說，可那點心思，全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馬諾洛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狡黠的、長輩看晚輩的笑意。
他重新端起咖啡，雲淡風輕地，把最後那層窗戶紙，輕輕捅破。
「小硯，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是獅子大開口？」
謝硯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
馬諾洛慢條斯理地說，「一份代言合同，抬頭掛著『皇家馬德里49號』，和掛著『皇家馬德里10號』，是一個價嗎？」
謝硯愣住了。
「都能簽，數字也都不會太少。」
馬諾洛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敲在某個小財奴的心坎上，「可你背著49號，贊助商只當你是個嶄露頭角的新人，給的是新人的價，簽一年是一年，隨時能換個人替代。」
「但你要是背上了10號，你就是這支銀河戰艦的招牌之一，是他們口中『皇馬的進攻核心』。到那時候，全世界的品牌排著隊來找你，給的，是核心的價、是頭牌的價、是要和你綁上好幾年的價。」
他頓了頓，看著謝硯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所以，那些代言我為什麼一直壓著不簽？」
「穿上皇馬的10號，再去簽......」
馬諾洛微微一笑。
「而且......」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