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佐藤凡到倉庫的時候,發現老田中沒來。
八點整,倉庫的門鎖著。他用鑰匙開了門,走進去,裡面空蕩蕩的。老田中的辦公桌上乾乾淨淨,那本總帳不見了,那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茶杯也不見了,桌上的菸灰缸也收走了,桌面光溜溜的,連一張紙都沒留下。
老田中今天遲到了?不對。那老頭幹了二十五年倉管,從來沒遲到過。每天早上八點十分準時出現在倉庫門口,誤差不超過兩分鐘。這是佐藤凡觀察了一個多月得出的結論。
他把背包放下,開始做清點,不管老田中今天來不來,活總要干。
A區的苦無,帳面一千二百把,實際一千一百九十八把。差兩把,在合理誤差範圍內。B區的起爆符,全部在保質期內,防潮袋封口完好。C區的封印捲軸,空白捲軸四十卷,低級封印術捲軸十五卷,數量對得上。
他一邊清點一邊在表格上記錄,動作已經不像第一天那樣生疏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他把倉庫里的每一件東西都摸透。
九點半左右,倉庫的門被推開了。
佐藤凡抬起頭,看到老田中站在門口。但不是平時那副樣子——今天他沒穿那件舊馬甲,換了一身便服,灰藍色的外套,黑色的褲子,頭髮似乎也梳過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田中前輩?您今天……」
「今天不幹了。」老田中走進來,把布袋子放到自己的辦公桌上,「退休了。」
佐藤凡愣了一下。雖然老田中年紀確實大了,但「退休」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有點突然。
「什麼時候決定的?」
「昨天。」老田中拉開椅子坐下,看了一眼自己那張光溜溜的桌子,似乎在確認什麼東西都沒落下,「本來想提前跟你說,想想也沒什麼好說的,干不動就是干不動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佐藤凡。
「這一個多月,倉庫的事你也都熟了。清點、出入庫、報損、寫報表,你都能自己幹了。我在這兒也是多餘。」
「您不是多餘。」佐藤凡說。
「行了,別說那些客套話。」老田中擺擺手,語氣跟平時一樣,不冷不熱,「我今天來,就是跟你把交接辦了。倉庫的鑰匙你有了,總帳在我那兒,一會兒拿給你。從明天開始,這個倉庫就歸你管了。」
佐藤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一個人?」
「一個人。」老田中點了點頭,「這個武器庫本來就不大來領的人也不多,一個人夠用了。忙不過來就找山田要人,但我覺得你應該忙得過來。」
佐藤凡沒說話。他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一個人管一個倉庫,工作量確實不算大。清點、出入庫、報表,這些事他一個人就能搞定。而且,一個人的好處是……
沒有人盯著他。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閃過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看不出任何波瀾。
「那您的身體……」佐藤凡問。
「沒什麼大毛病,就是老了。」老田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被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切成兩半,「腿腳不利索了,搬不動箱子了。倉庫里的活兒看著輕鬆,實際上都是體力活。我這把老骨頭,不想再折騰了。」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再說了,村子裡年輕人越來越多,我這個老傢伙賴著不走,占著位置,也不合適。」
「您是為村子出過力的。」佐藤凡說。老田中是上忍退役,雖然不知道當年經歷過什麼,但那一身傷不是假的。
「出過力又怎麼樣?」老田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點自嘲,「村子養了我二十五年,夠了。剩下的日子,我自己過。」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倉庫里很安靜,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老田中把煙抽完,在鞋底上掐滅,然後把布袋子打開,從裡面拿出幾樣東西。
先是一本厚厚的帳簿——就是平時放在他桌上的那本總帳。然後是兩串鑰匙,一串是倉庫各個門鎖的備用鑰匙,一串是貨架上那些上了鎖的箱子的。
「這些給你。」老田中把東西推到佐藤凡面前,「總帳你要看好,每個月月底山田會來查一次。平時出入庫的記錄要寫清楚,別讓人抓到把柄。」
「我知道。」
老田中又把手伸進布袋子,這次掏出來的不是帳本,也不是鑰匙——是兩卷捲軸。
捲軸不厚,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字。佐藤凡接過來,看了一眼。
第一卷:《瞬身術入門及進階》。
第二卷:《土遁·土流壁詳解》。
佐藤凡抬起頭,看著老田中。
「這是……」
「給你的。」老田中說,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是想學東西嗎?瞬身術是跑路用的,土流壁是擋人用的。這兩招練好了,保命夠用了,還有一本我的戰鬥筆記你自己看看吧。」
佐藤凡翻開第一卷的封面,裡面是老田中手寫的筆記。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划都很清楚,從結印順序到查克拉的調動方式,再到修煉中容易犯的錯誤,寫得密密麻麻。
「您什麼時候寫的?」
「晚上沒事的時候寫的。」老田中又點了一根煙,「你練影分身的時候,我看出來了,你不是那種需要人盯著練的人,給你捲軸,你自己學,比我在旁邊叨叨強。」
佐藤凡看著手裡的捲軸,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十二年,從來沒有人主動教過他東西。忍者學校里的老師教的是全班,不是他。草壁教的是三個人的配合,不是他一個人。只有老田中,一個幹了二十五年倉管的退休上忍,在他要走的最後一天,把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給了他。
「謝謝田中前輩。」他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別謝我,我不是因為你才教的。」老田中吸了口煙,「我教過三個人。你是第三個。」
「前兩個呢?」
「第一個,學了三個月不學了,說太辛苦反正做後勤用不到。第二個,學了半年,自認為有本事調走了,後來死在外頭了。」老田中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我不知道你能學成什麼樣,也不知道你能活多久。但你要是真想學,這些東西夠你練一陣子了。」
佐藤凡把捲軸收好,放在自己的桌上。
老田中又沉默了一會兒。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繚繞,他透過煙霧看著佐藤凡,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我見多了」的懶散,而是更認真一些,更沉一些。
「小佐藤,我問你一件事。」老田中說。
「您說。」
「影分身你練了一個多月,對吧?」
佐藤凡點了點頭。
「你現在能維持多久?」
「四十分鐘左右。」
老田中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
「一個月零三天,影分身練到四十分鐘。你知道這算什麼水平嗎?」
佐藤凡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的進度不算慢,但也沒有仔細想過跟別人比是什麼水平。
「我當年學影分身,用了兩個月。」老田中說,「不是告訴你——你比你自己以為的天賦要好。天才學影分身,一周到兩三周能學會。普通人一至三個月。你一個月零三天,卡在中間算是中人之資。」
他又吸了一口煙。
「這一個月,我一直在看。你每天午休不吃飯,先去練半個小時。下班了也不走,再練半小時。周末也不休息,一個人跑到倉庫後面練。你的手上有繭,虎口有印子,那是長期握苦無留下的。你在學校里,不只是『運氣好』才考及格的吧?」
佐藤凡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不是要拆穿你。」老田中把煙掐滅,看著佐藤凡的眼睛,「我是想告訴你,藏拙可以,但別把自己藏沒了。你練影分身練了一個多月,天天在空地上練,以為沒人看見?倉庫後面那堵圍牆,上面有個洞,從後勤區的路上能看到空地。你以為那是什麼?狗洞?」
佐藤凡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注意過那個洞。
「這一個多月,從那個洞路過的人,少說也有幾十個。有人停下來看了幾眼,有人看了一眼就走了。但沒有一個人來問你『你在練什麼』,你知道為什麼嗎?」
佐藤凡搖了搖頭。
「因為木葉不缺天才,也不缺努力的人。」老田中站起來,把布袋子拎在手裡,「你藏拙,沒問題。你偷著練,也沒問題。但你要記住,藏拙是為了活得更好,不是為了活得像個老鼠。老鼠躲在洞裡,誰都能踩一腳。」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佐藤凡看著老田中的背影,心跳加快了一拍。
老田中什麼都知道。知道他藏拙。
但他沒有說破。沒有訓斥,沒有教導他「要做個正直的忍者」。只是給了他兩卷捲軸,說了幾句話,然後走了。
「田中前輩。」佐藤凡叫住了他。
老田中停下腳步,沒回頭。
「您為什麼幫我?」
老田中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不是天才。」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咔噠」一聲,鎖舌彈進了門框。
倉庫里只剩下佐藤凡一個人。
他站在老田中的辦公桌前,看著那三卷捲軸和兩串鑰匙。陽光從高處的小窗戶照進來,照在捲軸的封面上,把「瞬身術入門及進階」那幾個字照得發亮。
老田中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
「因為你不是天才。」
「不是天才?」
佐藤凡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
佐藤凡把捲軸和鑰匙收好,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開總帳,一頁一頁地看。數字密密麻麻,但每一筆他都清楚。這一個多月,他跟著老田中把這些帳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每一筆出入庫、每一筆報損、每一筆「合理誤差」,他都爛熟於心。
現在,這些東西全歸他了。
一個倉庫,一本總帳,兩串鑰匙,三卷忍術捲軸。
這就是這是12年的「努力」換來的成果
他把總帳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從明天開始,倉庫就是他一個人管了。
沒有人盯著他,沒有人查他的帳,沒有人問他「你午休去哪兒了」「你下班怎麼還不走」。
魔丸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