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
陳以默站起身準備去藥煉系的教室，剛走到門口就被陸知弦叫住了。
「陳以默。」
他回頭。
陸知弦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他心臟驟停的話：
「你剛才刻符文的時候，你的靈力波動似乎有些奇怪。」
陳以默又隨手釋放了那個偽裝，若有所思，「可能我的靈力跟大家的都不太一樣？」
陸知弦沉默了片刻，然後收起筆記本，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眯眯眼笑容。
「有意思，我越來越想了解你了。」
「……」
你這個了解最好不是想我把大卸八塊。
陸知弦率先走出教室，背對著陳以默揮了揮手，袖口的金色符文線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精準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那不是發現破綻的得意，而是對未知事物的好奇。
而好奇，往往是探究的開始。
陳以默收回目光，穿過走廊推開藥煉系教室的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陣灼熱的氣浪和金屬碰撞的聲響，十幾個學生圍在試驗台前，蒸餾釜里的藥液翻湧著刺目的螢光綠，排風系統在頭頂嗡鳴作響。
講台上站著一個光頭的壯漢，看到陳以默進來，咧嘴一笑。
「喲，符刻系那邊剛炸完就跑我們這兒來了？來得好！今天講靈力煉藥，正好缺個幫手！」
陳以默看著光頭導師身旁那把比他腦袋還大的熔煉釜。
「……」
他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嗎？
出乎意料的是，藥煉系的課全程下來都沒出現什麼岔子，石導師說是讓他當幫手，實際上也沒真指望他能上手。
只是讓他在一旁觀看，時不時的為他講解幾句，比如一些詭異礦石粉末的催化特性，一些藥液融合的臨界溫度，看看他有沒有悟性。
這下陳以默算是放鬆了下來，這裡看看那裡瞅瞅。
大多數人都按照教材上的步驟加入金屬礦粉、詭異軀骸、經過靈力淬鍊的靈植萃取液、或是一些從裂界邊緣回收的活性材料殘渣。
陳以默盯著一個人搗鼓了半天，感覺他應該是這裡藥物融合技術最好的，沒忍住好奇問道：「同學，你這是在做什麼？」
那個被問到的男生抬起頭來，鼻樑上架著一副被藥液濺出好幾個小坑的護目鏡。
整張臉唯一能讓人記住的特徵就是那雙眼睛，眼底帶著一股天然的威懾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性格。
「哦，這個啊。」
他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一笑。
「我在試著融煉一個可攜式靈力恢復藥劑，就是那種可以在野外臨時出行任務時用的，你看這些暗銀礦粉……」
他把坩堝里那塊暗銀色的礦石殘渣翻了個面，「我剛才試了好幾批都覺得靈力傳導不夠均勻，就這一批質地最好。
就是溫度不好控制，教材上說要在暗銀礦粉進入液化的同時恆定在一千三度。
但我總覺得燒到一千二的時候藥液表面就開始泛藍光，可能是我的蒸餾釜溫控壞了。」
完全沒覺得「教材上的數據和實際觀察不符」這件事有什麼不對。
陳以默微微皺了下眉，目光落在他面前的蒸餾釜上。
那台可攜式單人釜的爐體表面沒有任何毒素過濾系統的符文標記，跟學院那些大型固定爐不一樣。
這種便攜釜為了輕量化，把很多非必要的配件都去掉了，包括嵌入式的毒素過濾陣列。
陳以默好奇，「你叫什麼名字？」
「孟槐之。」
硬漢男生笑容憨厚得讓人想拍拍他的肩膀。
「藥煉系一年級，你是陳以默吧？剛才符刻系那邊的動靜我們都聽到了，我當時就想認識你……臥槽！」
他突然叫了一聲，低下頭去看蒸餾釜的溫度表，指針已經越過了一千二百度，正在朝一千三百度逼近！
釜體裡的暗銀礦粉開始在藥液表面聚集成細密的銀色浮沫，邊緣出現細密的裂紋狀閃光。
銀灰色顆粒從藥液表面升騰起來，化為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霧氣。
「溫度升得比我想的快。」
孟槐之手忙腳亂的去調溫控旋鈕，「奇怪，這台爐子我今天早上剛校準過的，溫控不應該出問題……
是不是加熱迴路短路了？同學你等一下，我先把爐子關了，馬上就好，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陳以默看到了孟槐之身後鍛造台上攤開的教材《基礎藥劑煉製手冊（第三版）》，翻到暗銀礦粉那一頁，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暗銀礦粉液化溫度：1300℃。
調和時間：45分鐘"。
這時候漫畫論壇突然震動了一下。
這是又有新的帖子了？
陳以默不動聲色的瀏覽，加粗的字體映入眼帘。
「【藥煉預警】暗銀礦N-7，燼界與現世交界處開採的靈力傳導材料，燼界與現世交界處開採的靈力傳導材料。
特性是高溫液化時若超過一千兩百度會釋放暗銀毒素，吸入後會導致靈力迴路暫時性癱瘓！
吸入者症狀包括靈脈刺痛、視覺模糊和短暫失憶。」
可學院教材上寫的明明是「暗銀礦粉最佳液化溫度為一千三百度」啊。
陳以默挑了挑眉。
難道是因為學院目前使用的所有鍛造爐都自帶毒素過濾系統，所以學院教材根本就沒提暗銀毒素這回事？
他覺得自己抓住了重點。
他一掌拍在蒸餾釜的緊急制動閥門上，爐火瞬間熄滅，溫度表指針猛地往回彈。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小股銀灰色的霧氣已經從釜體密封圈的縫隙里逸散出來，正朝孟槐之的方向飄去。
孟槐之手裡還握著攪拌鉗還沒反應過來，護目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滿臉困惑。
陳以默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往後扯了兩步，同時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通風口的方向。
他朝旁邊目瞪口呆的幾個學生吐出兩個字，「開窗！」
那兩個學生下意識的照做，三道符刻窗同時彈開，教室里的排風系統也自動感應到異常靈力波動嗡鳴著啟動。
銀灰色霧氣被氣流裹挾著從窗口飄出去，在接觸到室外空氣的瞬間化為虛無。
整個教室安靜了整整幾個呼吸的時間。
蒸餾釜的餘溫還在嗡嗡作響。
孟槐之跌坐在地上，護目鏡歪在一邊，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剛才……剛才那是暗銀礦的蒸汽？我靠，顏色怎麼是銀灰色的？正常暗銀礦粉液化不是應該冒白煙嗎？」
「不是粉塵。」
陳以默搖了搖頭，「那是暗銀礦的毒素。」
「暗銀礦居然有毒？！」
孟槐之驚訝，就連其他聽到這話的學生都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