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墓園位於學院外圍轄區的最邊緣,再往外走三里就是現世與燼界的緩衝區。
暮色四合時分,荒草叢生的墳塋間升起一層薄薄的灰霧,將那些歪斜的墓碑籠在一片朦朧里。
陳以默三個人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墓園入口處有一間低矮的石屋,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斑駁的青磚。
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門前的石墩上,手裡捏著一桿旱菸,菸頭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滅。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珠轉動時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出來的銳利。
他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顧西樓那頭金毛上停了一瞬,又在陸知弦的眼鏡上掃過,直接忽視了陳以默。
「就你們三個?」老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學院派來的?」
「是。」
陳以默把任務單遞過去,「破曉小隊,奉命協助墓園夜間值守。」
老人沒接又吸了一口旱菸,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混進灰霧裡分不清彼此。
「一年級。」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但嘴角那點下撇的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磕了磕菸灰,站起來時身形比坐著時看起來更瘦小,但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還是讓顧西樓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等了一下午,就等來三個一年級。」
老人把旱菸叼回嘴裡,轉身往石屋裡走,丟下一句話,「進來吧,簽個字,然後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顧西樓愣了一下,「我們是來做任務的。」
「做什麼任務。」
老人頭也不回,「這片墓園最近不安生,昨晚上張老頭的墓碑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下頂翻了,前天子時墳場中央的祭台上有腳印。
我上報的時候寫了至少需要二年級以上的守夜人,你們三個一年級,來了也是送菜。」
他把這幾個字咬得很重,好像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貶義。
陳以默看著老人的背影,語氣平淡地問:「既然情況這麼嚴重,為什麼學院系統里這條任務的評級還是E級?」
老人的腳步頓了一下,好像是才發現他的存在。
「因為學院不覺得嚴重。」
他偏過頭,露出半張被靈能燈光映得蠟黃的臉。
「我說墓碑被頂翻,他們說是野豬拱的。
我說祭台上有腳印,又說可能是流浪漢在亂踩。
我說半夜聽到墳地下有東西在挖土,他們敷衍說是地下水滲透。」
他冷笑了一聲。
「沒人當回事,就給了我一個E級指標,連補貼都只批了八個學分,能招來什麼人?」
陳以默聽完,思索了片刻:「規矩我懂,既然接了任務,完不成要扣學分。」
他把任務單放在石桌上,動作不緊不慢。
「您讓我們留下,我們會小心。
可您要是讓我們回去,我們就跟學院說您拒絕了我們的協助,我們因此超時被扣的學分,會從您的任務發布信用里扣。」
老人的旱菸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他瞪著眼睛把陳以默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你小子敢威脅我的不可置信。
「命痕院的。」
顧西樓在旁邊小聲補充,「就是那個你們都在論壇上看的,對了……你們這兒有網嗎?」
「閉嘴。」陳以默說。
陸知弦從包里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語氣客觀而冷靜。
「趙長庚,六十三歲,東郊墓園管理員,受學院管轄,在職二十一年。
學院後勤系統里您的信用評級是A級,如果因為拒絕任務協助導致學生學分被扣,會降為B級,影響明年的薪資審核。」
趙長庚的表情變了。
「你們……你查過我?」
「來之前做了功課。」
陸知弦露出一個標準的眯眯眼笑容,「畢竟是我們破曉小隊的第一個任務,不能砸招牌。」
趙長庚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推開了石屋的門。
「行,想留下就留下三更之前沒事,你們就可以走了,但如果真出了什麼事……」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他一腳踏進石屋,可他沒想到陳以默緊跟著跨過了門檻,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方桌旁邊的地面上有一排濕漉漉的泥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衣櫃前面,在衣櫃門板上印了五個完整的手指印。
泥是濕的帶著一股新鮮刺鼻的腐土味,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里鑽出來之後,進了這間屋子。
有意思。
趙長庚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身,把三人往外推,「出去,都出去!」
三人吃了個閉門羹,面面相覷。
陳以默掏出手機,漫畫論壇上果然出現了新的預警帖子!
【高危預警】東郊墓園地下封印異常,封印物代號「無定客」,燼界原生種,形態不固定,以記憶為食。
最後一次有記載的目擊記錄是三百年前,被初代院長親手封印在老墳下方,封印陣共有七層符文鎖,目前已破損六層!
特徵:會變成你認識的人,但細節總有偏差,它會用挖出的記憶與你對話,每吞噬一段記憶,它的形態就完整一分。
弱點:它無法理解「隨機」,任何沒有因果邏輯的行為都會讓它短暫混亂。
處置建議:不要讓它在你的記憶中挖到弱點,建議組隊時帶一個你不夠熟悉的人,以及一個行為足夠不可預測的人。
如果封印完全失效,請立刻聯繫學院最高戰備室,不要嘗試單獨對抗!
陳以默神情微變,這種等級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故作鎮定的滑到聯繫人那欄,聯繫他天機系的導師林素音。
「怎麼了?」
顧西樓瞥見他的舉動。
陳以默放下了手機,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我剛才有種不好的預感,現在電話打不通了。」
陸知弦飛快的看了一眼,果然沒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