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學院的後門。
幾人下車後往回走。
陳以默放慢了腳步，等著倒計時的數字一格一格的往下跳。
月光清朗地灑在回學院的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
四個小時。
從靈樞衡到祭台再到封印完成，整整四個小時的存在感稀釋，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躲過了無定客的意識鎖定。
現在這個負面效果終於要結束了。
居然還意外的有點捨不得。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陳以默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變化。
一層極薄的紗從他身上揭開，他在這個世界裡的「位置」變了，重新變成了一個可以被清晰感知到的人。
陸知弦從筆記本上抬起頭，視線落在陳以默的背影上。
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存在感恢復。
推演副作用持續時間：約四小時。
下次需記錄精確到秒。」
陳以默不用回頭就知道眯眯眼在記什麼。
不過沒關係，守心護符已經掛在他脖子上了，以後陸知弦再怎麼觀察，也只能觀察到他想讓對方觀察到的部分。
到院門口的時候，果不其然又被攔住了。
為首的依舊是沈依然，她圓潤的眼眸亮晶晶的。
「這麼巧，又是你們？」
「……」
金毛嚷嚷，「我們這次可是有正當出校憑據的！」
陳以默將任務單亮出，沈依然檢查了好幾遍，實則在不斷往他身邊湊。
看得顧西樓眼皮子一跳，連忙把自己的好室友護至身後：「差不多得了啊，我們默默潔身自好，是不會談戀愛的！快放我們進去！」
沈依然擺了擺手，戀戀不捨的從陳以默身上移開了目光，「成，進去吧，也就是陳以默在，要是只有你一個人的話……」
說什麼都是半夜約會夜不歸宿！
顧西樓忿忿不平，」你這是赤果果的針對！」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笑而不語。
三人走了快半小時，學院外圍的靈能燈已經遙遙在望。
北苑七號樓的窗戶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跟幾個小時前離開時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三人在E級任務中遭遇S+級詭異無定客並成功將其重新封印的消息，就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學院。
柳院長當天晚上回學院後，連夜就在鍊金院內網發布了一條公告：【關於東郊墓園無定客封印修復工作的通報。】
內容詳細記錄了封印陣從七層破損到封印加固的全過程。
其中特別提到「命痕院一年級陳以默同學在符刻系旁聽課上所創作的全新符文結構，經解析鑑定為天生的封印構型。
在此次重新封印S+級詭異無定客的過程中發揮了核心作用。」
這條公告對於鍊金院的學生來說，威力不亞於一顆深水炸彈。
他們昨天親眼目睹陳以默用一張普通符紙刻出第八代分形結構，測試水晶當場死機。
這才過了不到一天，那張符文竟然直接封印了一隻三百年老詭異？！
燼、燼源系大佬恐怖如斯！
同時藥煉系的光頭石導師在課上宣布：「上次陳以默同學來旁聽時提出的暗銀礦粉毒素釋放機制，經藥煉系實驗室驗證完全屬實。
教材第三版《基礎藥劑學手冊》中暗銀礦相關條目將於本周內完成修訂。
正式版修訂的時候我會把陳以默的名字寫進致謝名單！」
柳院長在給高年級符刻系上課的時候，用了整整半節課來解析陳以默那道分形符文的封印構型。
她破天荒地說了一句：「一年級新生的作品，你們三年級的人應該能看懂至少一半」，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破空氣的聲音。
學院論壇自然也不會閒著。
「【爆】破曉小隊首戰告捷！E級任務遭遇S+級詭異！陳以默親手畫的符文把初代院長的封印給疊代了！！」
這條帖子下面最火的一條評論是：
「初代院長：我封印了它三百年。
陳以默：你的版本該更新了。」
第二條緊接其後：「這個世界上沒有巧合，只有我們還沒看懂的因果，這個人他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鋪路。」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更恐怖的是他昨天那個符文畫完的時候柳院長問他是什麼效果，他說不知道，隨手畫的。
我現在懷疑他不是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說，總不能當著全班的面說這道符文能封印S+級詭異吧？」
「別問，問就是天機系。」
「符刻系這學期的課本是不是得重印了？」
另一條熱帖的標題是：「破曉小隊成員陸知弦任務報告（節選）——無定客記憶讀取機制的技術分析」。
這是陸知弦主動發的帖子，內容是他昨晚連夜整理的符文參數和行為特徵分析，嚴謹得像一篇小型論文。
帖子的最後一段寫道：「本次任務中，陳以默隊長的推演能力、符文重構能力與因果感知能力均超出了現有評級體系的上限。
建議學院考慮為燼源體系持有者設立獨立的評估標準。」
評論區有人問：「陸知弦你是不是在變相誇你們隊長？」
陸知弦回覆：「我只是在陳述數據。」
又有人問：「那你怎麼評價另一個隊友？」
陸知弦回得很快：「顧西樓同學在任務中承擔了主要的正面攻擊任務，並在關鍵時刻成功分辨出詭異的偽裝，攻擊精度還有提升空間。」
顧西樓本人在下面準確無誤的抓住了他：「很好你個眯眯眼，不服來打一架！」
陸知弦回覆：「這種早就預知結果的事，下次不用找我。」
顧西樓：「？」
給你小子狂的。
陳以默刷完這些帖子，面無表情的把手機揣回口袋。
守心護符安靜地貼在他胸口，銅面的溫度跟體溫融為一體。
他忽然覺得這東西來得太是時候了。
要是沒有它，陸知弦今天說不定已經在寫第二篇論文了，題目大概會叫「論陳以默靈力波動中的非典型特徵及其可能的解釋」。
「默默！」
顧西樓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金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蘇社長主動給我發消息了！問我昨天任務有沒有受傷！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陳以默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她說的是聽說你們破曉小隊昨天遇到了S+詭異，沒有受傷吧，用的是你們，不是你。」
顧西樓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怎麼知道她發的什麼？」
陳以默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窺探因果的代價。」
「……你實話實說，是不是想把我底褲都給看穿？！」
回應他的是行政樓電梯合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