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抬起頭,掃了一眼枯葉林的遠方。
那裡一團比繭人龐大十倍的灰白色繭團正在瘋狂蠕動,繭膜表面鼓起無數張人臉般的輪廓,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尖叫。
「找到你了。」
陳以默踏著滿地的燼炎,一步步朝那團東西走去。
他的外套已經被高溫氣浪撕碎了大半,露出裡面黑色的貼身作戰服。
焰雨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卻沒有一朵燼炎敢真正觸碰他的身體,像百獸跪伏在王的腳邊。
荒骸自縛者終於動了。
它從枯葉林最深處拔地而起,數十條灰白色的繭絲從它龐大的身體裡爆射而出。
每一條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細,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試圖將陳以默裹入其中!
陳以默甚至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前,輕聲說了一句:「無謂的掙扎。」
漫天的燼炎仿佛聽懂了主人的命令,所有正在墜落的焰流在同一瞬間改變了方向,匯聚成一道粗壯的暗紅色火柱,朝荒骸自縛者的方向轟然撞去!
火柱與繭網在半空中相撞,繭絲在觸碰的瞬間就化為了灰燼,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沒留下。
荒骸自縛者發出了一聲不像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尖嘯,那聲音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如千萬根針同時刺入靈魂。
沈行知當場昏了過去!
陸知弦的光罩劇烈搖晃,表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紋。秦歸溯的機械義眼直接過熱保護,被迫彈出散熱片,眼前一片雪花。
顧西樓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他死死盯著光罩外,看見那團巨大的灰白色詭異被暗紅色火柱正面轟中,龐大的身軀像被高溫燒化的蠟像一樣開始坍塌。
閻魔之焰的餘燼在森林深處燃燒,將整片枯死森林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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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色的繭膜全部消失了,枯死樹木的表皮被焰雨沖刷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乾裂的黑色樹幹。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被高溫淨化過的乾燥氣味,混著淡淡的燼炎餘溫,像是一場盛大篝火晚會散場後的凌晨。
荒骸自縛者的嗡鳴聲消失了。
在閻魔之焰降臨的三十七秒內,這個A+級詭異做出了任何一個有生存本能的生物都會做出的選擇。
它收回了所有繭絲,將自己最深層的本體縮回了枯葉林深處的地下,連呼吸都放輕了。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吞噬了不知道多少支護送隊,但這是它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比它自身的恐懼領域更純粹的恐懼。
可它沒想到,當它退的那一刻,它的敗局就已然註定!
陳以默從未想過只靠閻魔之焰就能打敗對方,上次那個千面蛛母直面他的終焉之宣告都沒大事,這次這個詭異更是小心連面都不露,要是殺死它簡直難如登天。
可他還是做到了。
因為蠶食恐懼者在面臨自己的恐懼時,終將被吞噬殆盡。
它無法阻止,也無法避免。
這就是陳以默在這一刻所遞交出的完美答案!
漫畫論壇上的信息在不斷涌動,他不用看都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剛才那一波為他狂攬八千點人氣值!
現在餘額:14688!
小賺。
陳以默收回所有能量釋放,回身時腳下卻不小心絆到,導致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
沒辦法,他只是個普通人。
最後這一下居然沒帥到,真是失策!
可這一下在其他人的眼裡看來就像是他消耗靈力過度所帶來的虛弱感。
顧西樓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桃花眼裡閃著一種複雜的光。
既是崇拜又是心疼的,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下次再說什麼我一人足矣,老子就跟你絕交,說好的五人小隊呢?你一個人把風頭全搶了,我們四個站在旁邊給你當背景板?」
陳以默嘴角微微上揚,拍著他的肩膀,鄭重其事道,「說什麼呢,有你們在,我才敢一個人上啊。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翻車了,你們會把我撿回去。」
顧西樓愣了一下,然後狠狠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力氣不大,但眼眶有點發紅。
「操,你這種人真他媽犯規,打架厲害就算了,說話還這麼會撩,都快比得上本大帥哥了。
說實話,你是不是私底下也很羨慕我,偷偷練過?」
「……」
這個「也」字,就用得很精髓。
陸知弦走過來,把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畫滿了閻魔之焰衝擊波擴散時在地面上形成的天然符文紋路。
他感慨不已:「你的焰雨在地面上留下的餘燼紋路,跟裂界本源符文的結構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相似度。
如果我能把這些紋路逆向推導成完整的符文序列,理論上可以復現你剛才那一擊的千分之一威力。
不過需要你配合我做幾次實驗,當然,不會讓你白配合,我這個月的實驗補貼全都可以上交給你。」
陳以默撇了撇嘴,誰稀罕你那點經費啊。
「有多少?」
陸知弦笑而不語。
顧西樓忍不住開口道:「眯眯眼你剛剛的那道防護符不錯啊,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們幾個算是被你救了一命。」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好說,把你泡妞的本錢貢獻出來,就算我們一筆勾銷。」
「……」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顧西樓不可置信,「好你個眯眯眼!早就想好要趁火打劫了吧?」
危機過去,幾人又開始恢復了吵鬧。
陳以默雙手抱臂,眉眼帶笑。
秦歸溯收起機甲臂,機械義眼盯著陳以默看了許久:「靈力輸出峰值我的感應器沒讀出來,因為過載了。
下次你準備用這種級別的攻擊之前,提前通知我換一個量程更大的感應器。」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剛才把你的靈力波動數據單獨存了一個加密文件。
如果你想知道你剛才那一擊在整個學院歷史上的排名,等回去之後我幫你查。」
「……」
倒也不必如此。
江盈盈小跑著過來,大半張臉被陰影遮擋,但露出來的那一小截臉頰微微泛紅。
她鼓起勇氣:「我、那個……隊長,你剛才站在車頂上的模樣……我覺得很帥。」
沉默持續了不到一秒,顧西樓第一個笑出聲:「盈盈妹子你終於說了句大實話!」
陸知弦嘴角的弧度難得帶著點笑意:「客觀評價,我剛才用符紙畫了下來,可以佐證。」
?
不是,符紙是給你幹這種東西的嗎?
陳以默湊上了前去,「在哪?給我看看。」
陸知弦從胸口夾層拿出符紙,幾人立刻圍觀。
秦歸溯面無表情:「審美不在我的分析模塊里,但靈力數據確實很亮眼,我喜歡。」
車廂里傳來沈行知的咳嗽聲,他終於從震懾昏迷中醒來,用袖子擦了擦鏡片上的灰,重新架回鼻樑上。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站在陳以默面前,半晌才憋出一句。
「陳隊長……剛才,剛才下車的時候我說的那些話,你就當我沒說。」
顧西樓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笑得燦爛無比:「沈教授,您剛才說什麼來著?五個在校生?要不您再說一遍,我錄個音?」
陳以默這次沒有阻止他。
沈行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位首席研究員之前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事實擊碎偏見之後才會有的誠懇。
金毛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了。
陳以默收回目光:「大家都收拾一下上車吧,焰雨的餘溫大概還有六個小時,足夠我們我們沿途慢慢欣賞穿過枯死森林了。」
「……」
火雨觀光車嗎,會不會太浪漫了一點?
「話說這地方還能叫森林嗎?」陸知弦推著眼鏡,看著他似笑非笑。
「話那麼多。」
陳以默挑了挑眉,率先拉開車門,動作自然地揉了揉自己還在發燙的右手掌心。
他要維持在隊員們眼裡的形象,他將永遠是那個站在車頂上用一個響指招來漫天焰雨,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隊長!
車隊再次啟動,沿著那條廢棄公路繼續向前推進,周圍全是燃燒的樹幹。
從今往後,這裡大概就再也沒有什麼「吃人的森林」這種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