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往樓里走。
顧西樓在旁邊笑得像只偷到雞的金毛犬。
命痕院東樓三層，時律系教室。
教室也就四十來人的容量，但此刻門外圍了一圈人，只留出中間一條窄窄的過道。
兩人一路擠上三樓，明顯感覺到了時律系學生的「氣場」完全不同。
教室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其他那些為陳以默而來的學生都圍在教室外，擠著往門裡看，但仿佛有什麼潛規則，誰也不敢真的跨進去。
顧西樓沒看見某個人時神情難免露出些許失望。
「看見沒？時律系的人氣場就是不一樣，一個教室就坐了三個人，跟三尊大佛似的，我可算知道你那些粉絲為什麼不敢進去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沒關係，跟那個還沒來的導師有關。」
顧西樓撇了撇嘴，「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時律系一共四個人，今天只到了三個嗎？」
「為什麼？」
顧西樓摟著他的肩膀恨鐵不成鋼，「你是真不關注啊，我們明遠學院當前公認第一人，就出自時律系。
你作為我們新生代表的後來者，可不能因此懈怠啊！」
「……」
陳以默扯了扯嘴角，我什麼時候說要爭這個第一人了？
顧西樓給他加油鼓勁道：「不過她今天沒來，你可以放心。
時律系去年一整年沒開課，導師也不在，就剩學生自己在這裡自習。
結果今天突然說九點開課，圈裡全在猜到底是誰這麼大面子把時律系給叫醒的，你說除了你還有誰？」
他話音未落，就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教室里的何景明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陳以默臉上停了片刻，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清從始至終沒動過，只有指尖的筆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書寫。
只有江綿，跟陳以默視線相觸後下意識的想要站起身來，但她剛一動，就被自己按在桌上的手壓了下去。
她輕輕咳了一聲，朝門口指了指，用口型示意了兩個字：「進來。」
陳以默看了一眼教室里那張三排長桌，他微微思索，邁步跨了進去。
走廊上的嘈雜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大半。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人，語氣平淡，「我叫陳以默，今天來旁聽。」
何景明微微頷首：「何景明，時律系三年級。」
周清抬頭沒說話，而江綿鼓起了些勇氣，「歡迎你來。」
陳以默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顧西樓坐在他後邊。
九點差一分，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步伐間隔精確得讓人以為走過來的不是人，而是一台設定了步頻的自動人偶。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穿過走廊上的人群走進了教室。
他穿了一身命痕院的黑金紋導師袍，下擺垂到膝蓋，右眼卻是一隻鑲嵌在眼眶裡的銀白色懷表。
錶盤上的指針極輕輕的走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命痕院時律系唯一一位導師，吳時序。
「都到齊了。」
吳時序目光掃過台下四人，「還有一位同學出任務去了，今天的課她趕不回來，不等了，先開課。」
他偏頭看向陳以默，指針眼裡的秒針轉動了一圈。
「林素音說你今天會來，果然守信，你雖然第一次來，但今天的課不為你設任何基礎門檻，時律系不講循序漸進那一套。」
陳以默正襟危坐，表示自己認真聽講。
周清終於停了筆，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到講台。
何景明的表情則比之前嚴肅了幾分，連江綿也調整了坐姿。
他們都是時律系的老學生，都知道吳時序說的「不講循序漸進」是什麼意思。
這節課，恐怕不是普通的基礎課。
吳時序從講桌下拿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懷表，外殼斑駁指針歪斜，錶盤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從十二點方向蜿蜒到四點方向。
它看起來已經死了，沉默地躺在講台上，像一具被時間遺棄的小小屍體。
「時律系前年實踐課的戰鬥遺留品。」
吳時序的聲音沒有起伏，「表的主人曾用它擋下一次A級詭異的詛咒，代價是表芯被時間之力完全鎖死。
這裡面的每一個齒輪都不再轉動，時間在它身上徹底停滯。
在它的錶盤被抽乾的，不只是機械的動力，還有它自身作為一個『計時器』的命運。通俗一點說，它被從時間裡剝離了。
今天的課，就是把它重新拉回來。」
他說完，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
「你們可以試試。」
江綿和周清面面相覷，這表……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學生會會長的東西吧？
顧西樓在後面小聲嘀咕：「不就修塊表嗎？怎麼搞得像要復活一個人似的……」
江綿猶豫了一下，翻開一本泛黃的時律教材，手指在書頁上的某個符文處輕輕摩挲片刻，然後將指尖按在懷表的錶盤上。
銀白色光芒如霜一般從指尖蔓延到整個錶盤，懷表上的那道裂縫閃了一下就沒有動靜了。
江綿又試了一次，這次光芒更盛，可惜沒過幾秒，光芒依舊黯淡下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低頭走回座位：「它的時間完全鎖死了……」
第二個上去的是何景明。
他跟江綿的溫柔操作完全不同，雙手結成一個極其標準的時間律法手印，左手食指點在懷表右側，右手食指點在錶盤中心。
兩束銀白色的光芒同時從他的指尖灌入懷表，整塊表劇烈顫抖起來。
表殼上那道裂縫亮起了白光，似乎有什麼東西馬上就要從裡面衝出來，錶盤開始嗡嗡作響，連講台都跟著震動起來。
可緊接著一切驟然停止。
「時律強行回撥……只能撐到這裡嗎。」何景明收回手，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陳以默將他們兩人的手法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
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提前翻開系統商城，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