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第上去時只在懷表外殼上輕輕一碰。
指針立刻從歪斜的六點方向微微向七點方向挪動了一絲。
正當眾人以為她要成功之時,指針忽然又彈回了原位。
「……」
周清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服輸的情緒,還想再試試。
「你的時律手法已經很接近標準了,但還是不夠。」
吳時序搖了搖頭:「你們都在試圖用外力推動這塊表的時間,可它的問題不在這裡,時律術不是這樣用的。」
他示意眾人認真聽。
「時律系的本質是把時間重新還給一個不再被時間接納的存在。
它的時間被偷走了,外力再大也沒用,你要做的是讓它重新記起自己屬於時間。」
他目光一轉看向一直沒動卻略微皺眉的陳以默,頓了一下。
「陳以默,你似乎有獨到的見解?」
「……」
這跟上課開小差突然被點名有什麼區別?
陳以默……
陳以默汗流浹背了!差點肌肉記憶想站起身。
他剛剛在系統商城裡搜索了半天,發現涉及時間的道具不是在使用前都有某種限制,就是在使用後包含某種代價。
無一例外都貴得出奇。
這才是讓他微微皺眉的原因,沒想到被一直關注他的吳時序給發現了。
陳以默硬著頭皮面不改色,實則腦子裡在瘋狂絞盡腦汁,「理論上您說的沒錯,但我覺得,時間並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塊懷表。
它只是被剝離了流動的資格。」
教室里靜了一瞬。
江綿和何景明同時看過來,周清也停住了筆。
顧西樓在後面輕輕「嘶」了一聲。
吳時序垂眼,「哦?說說看。」
陳以默根本不想走上前,但懷表落入手中時觸感冰涼。
他想起了漫畫論壇里一條被壓在熱度榜尾巴上的科普帖,裡面提到一些相關設定。
「時律本質是因果律的時間投影。
同一個物體在時間軸上的每一次存在,都會在某個相位留下投影,時律者要做的,就是找到投影的源頭。」
他不知道真假,但眼下只能拿來用。
「靈力只是媒介,真正起作用的……從來都是代價。」
吳老師剛才說,它的命運被從時間裡剝離了。」
他頓了頓。
「可命運這個東西,從來都不是固定的。」
「時律術的本質,是把時間重新還給一個不被時間接納的存在。」
他重複了一遍吳時序的話,然後問:「那如果它現在還不願意接受呢?」
吳時序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隻懷表眼裡的分針,忽然停了。
……圓回來了,終於圓回來了。
不容易啊!
陳以默故作鎮定,「這塊懷表曾經擋下過A級詭異的一擊。」
他將懷表放在陽光下,「它身上承擔過一道本該降臨在主人身上的因果,詛咒沒有消失,它只是被困在了錶盤里。」
他抬起眼,對上吳時序的目光。
「你們一直把這塊表當成需要修復的時律遺物,但它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人把它承受過的那份因果接過去。」
江綿忍不住小聲問:「可……誰願意接?」
陳以默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落在懷表的表殼上。
「我。」
同時發動道具。
【檢測到特殊因果殘留:時律詛咒投影(A級)】
【是否消耗3500人氣值兌換一次性道具:歸零之觸?】
【效果:以使用者為載體,將指定目標身上的因果殘留強制歸零,抹除其與過往命運之間的所有聯繫。
對A級以下因果殘留完全生效,對S級因果殘留僅可抹除表面投影。】
【代價:使用者將承受「時律印記」反噬,超凡能力將被封印72小時。】
【備註:時間從不寬恕,它只是換一種方式記得你。】
陳以默深吸一口氣,真是好大的代價啊!
可誰讓他是個普通人。
真是……
太蚌辣!
陳以默努力繃住,當他指尖觸及錶盤時,周圍的時間都仿佛靜默了。
就在走廊上有人以為他也沒辦法的時候,一聲極輕極輕的「咔」從表殼深處響了起來,對方在漫長的沉睡中翻了個身。
緊接著錶盤上那道裂縫開始癒合,從裂縫中央湧出無數極細的銀白色絲線,每一根絲線都像是從某個極其遙遠被遺忘的時間裡紡出來,纏繞住裂口將它重新縫合。
懷表內部的齒輪開始轉動,銀白色的光芒像水一樣從錶盤里漫出來,沿著表殼的紋路向上攀爬。
當那根歪了很久的分針,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輕快的跳動了一下,重新對齊了十二點刻度時,走廊上所有的呼吸聲都屏住了。
「時間……」
不知是誰發出了短促的半聲驚嘆,然後自己捂住了嘴,好像生怕這個小小的聲音會打斷眼前發生的一切。
「它動了!它真的動了!」
「陳以默只是碰了一下,指針就自己歸位了!你們看那個光,那根本就是時間絲線在主動擁抱他的手指!」
「這算什麼,導師說的是把時間還給它,陳以默覺得導師說得不對,並直接另闢蹊徑,時間就自己回去了,這個境界差距我人麻了。」
「陳以默替它承下了那份因果,可他看起來怎麼一點事兒也沒有啊?」
江綿直接看呆了。
她太清楚這塊懷表意味著什麼了。
前年實踐課上它為了替主人擋下必死一擊,把自身的時間燃燒殆盡。
那之後她和何景明、周清試過無數次,用盡了時律系能教的所有手法,沒有一個人能讓錶針移動哪怕半分。
周清盯著陳以默在懷表上輕輕一碰的手指,瞳孔極細微的收縮了一下。
何景明剛才的時律手印還讓懷表震顫了幾下,此刻對比之下,那種震顫顯得格外無力。
吳時序站在講台旁,右眼的懷表指針在某個瞬間與講台上修復的懷表達到了完全同步的節奏。
他的目光落在陳以默身上,說不清是在看一個旁聽生,還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有意思。」
吳時序開口,語氣毫不掩飾的震撼。
「你竟然抹除了那場因果。
季副院長和林素音起爭執,想破格讓你去虛空院時,我還覺得他大題小做。
現在看來,你用天機系和虛空院的方式來解題,明顯更適合我們命痕院,院長做得對。」
「……」
陳以默在心裡吹了聲口哨,面色如常。
「我只是覺得讓它自己重新記起來太慢了。」
他說著把懷表輕輕放回講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所以我讓它遺忘了。」
懷表在陽光下輕顫了一下,表殼上的斑駁鏽跡像被風吹散的灰一樣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銀亮如新的金屬光澤。
「你們三個來試試。」
陳以默在這時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出來,「我覺得你們也可以做到了。」
江綿愣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站起來走到講台前。
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樣生硬的往外推,而是放鬆了整條手臂,讓指尖上那一絲銀白色的光芒保持在一個極輕的狀態,怕驚擾了什麼。
錶盤上的指針忽然動了一下。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
「我、我能推動它了……」
何景明和周清對視一眼,也分別上前學著陳以默的方式輕輕觸碰錶盤。
懷表在幾人的輪番嘗試下,指針時快時慢的轉動起來,發出了細密而均勻的節拍聲。
整個教室里的人看傻了。
「這算什麼?陳以默點了一下,這塊表就願意動了?還帶著別人一起動?」
「我聽說時律系的實踐考核,十次有八次卡在這種『時間歸還』類題目上,更別說這種被燒乾的時間體,那得是三年級以上的高階內容……」
「所以陳以默剛才那個手法等於是給時律系的人上了一課?他真的只是來旁聽的嗎?」
「不,他應該是替時律系來補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