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點了點頭，道了謝，然後帶著方勇和方知玥往鄉政府走。
剛走到鄉政府院樓下，王鐸就從裡面迎出來了。
「林老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王鐸伸手就要接方知玥，方知玥往林景聰腿後面躲了躲，不讓他抱。王鐸也不尷尬，收回手，側身讓開路，對著林景聰說，「走，去我辦公室坐。」
林景聰跟著王鐸往院裡走。他心裡明白。鄉里肯定已經知道了季平招攬他的事。紅河鄉離玉山村不遠，季平昨天來的，今天消息就該傳到了。
但鄉長和鄉黨委書記這兩個老狐狸，在不知道縣裡態度之前，是不會輕易露面的。
畢竟季平雖然是省委書記，但天高皇帝遠，他們的烏紗帽還是攥在縣裡手裡。縣裡沒發話，他們不敢貿然表態，也不敢冷落林景聰，所以讓王鐸這個副鄉長出來接待，進退都有餘地。
林景聰沒在意。他跟著王鐸進了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來。方知玥坐在他腿上，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屋子。方勇站在門口，有些侷促，不肯進來。
王鐸給林景聰倒了杯熱水，又看了看方知玥，從抽屜里摸出一顆糖，遞給她。方知玥看了林景聰一眼，見他點頭，才伸手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林老弟，今天來鄉里，是有什麼事？」王鐸坐下來，看著林景聰，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
林景聰也沒繞彎子：「王鄉長，我想打個電話。」
王鐸一聽，立刻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把那部黑色的轉盤電話機往林景聰面前推了推：「電話就在這兒。你打，你打。」
他說完，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要不要我迴避一下？」
林景聰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王鄉長你坐著就行。不是什麼機密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那張紙條，攤在膝蓋上，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然後他伸出手指，在轉盤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號。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了。
「喂，省委辦公廳，哪位？」
林景聰穩了穩聲音：「您好，我找吳濤處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喂，我是吳濤。」
林景聰握著話筒，語氣平靜但帶著幾分鄭重：「吳處長，您好。我是林景聰。」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吳濤的聲音明顯高了些：「景聰同志！你考慮好了？」
「是的。我想好了。我決定去季書記身邊工作。以後還得請吳處長多多照顧。」
吳濤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篤定：「好，好。景聰同志，你能來，季書記肯定很高興。你放心，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互相照顧。你先在紅河鄉等一等，要不了半個月，調動的手續就應該到了。」
林景聰立刻道謝：「那就麻煩吳處長了。」
吳濤又客套了兩句，問了問玉山村的情況，說季書記回來之後還提起過你。然後兩人掛了電話。
林景聰把話筒放回去，站起來，對著王鐸道了謝。王鐸連忙擺手，說「客氣什麼」。
「那我就不打擾王鄉長了，我們先回去。」林景聰說著，把方知玥抱起來，準備告辭。
王鐸一看，立刻攔住他：「哎哎哎，別走別走。這都到飯點了，走走走，我請你吃頓飯。上次你來鄉里，連口水都沒喝就走了，這次可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
林景聰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王鄉長，我帶著乾糧呢，路上吃就行。」
王鐸把臉一板，做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怎麼？看不上老哥，還是看不上我們紅河鄉的飯？你林景聰現在是季書記看上的人了，可別瞧不起我們這些基層的小幹部。」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幾分玩笑，又帶著幾分試探。林景聰看著王鐸那張笑臉，知道這頓飯推不掉。他在體制內待過，知道這種場合意味著什麼。
王鐸是個聰明人，想趁著他還沒走，把關係做紮實了。以後林景聰在季平身邊，哪怕只是遞句話，對王鐸來說都是天大的資源。
「行，那就叨擾王鄉長了。」林景聰笑了笑。
王鐸立刻眉開眼笑，拍了一下巴掌：「這才對嘛！」他扭頭朝門外喊了一聲，「小李！去跟隔壁飯館說一聲，安排一桌，我跟林老弟吃頓飯！」
然後他走到門口，對著站在院子裡的方勇招了招手：「這位大兄弟，也一起一起！還有這小丫頭，來來來，一塊兒！」
方勇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景聰，林景聰朝他點了點頭。方勇這才把驢車拴在院門口的柱子上，跟著往飯館走。方知玥從林景聰懷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飯館就在鄉政府旁邊，一間不大的門面，門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面用紅漆寫著「紅河飯館」。裡面擺了四五張方桌，鋪著藍白格子的塑料布，牆上貼著幾張年畫。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見王鐸進來，趕緊迎上來。
「王鄉長來了！快坐快坐！」她一邊擦桌子一邊往裡讓，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林景聰和方勇，目光在方知玥身上停了一下，笑著說，「這丫頭長得真俊。」
王鐸大手一揮，也不看菜單，直接說：「老規矩，來個紅燒肉，一個炒雞蛋，一個醋溜白菜，再來個豆腐湯。主食上饅頭，夠四個人吃的就行。」
老闆娘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後廚。王鐸招呼林景聰坐下來，又讓方勇坐。方勇有些侷促，搓了搓手，在桌子最邊上坐下了，腰挺得筆直。方知玥坐在林景聰旁邊，兩條小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
菜上得挺快。王鐸拿起筷子，先給方知玥夾了一塊紅燒肉，又給方勇夾了一塊，最後才對著林景聰說：「來，林老弟，別客氣，吃。」
林景聰也沒客氣。他確實餓了，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又扒了一口饅頭。方知玥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紅燒肉，吃得滿嘴油光，時不時抬頭沖林景聰笑一下。
王鐸一邊吃一邊跟林景聰聊天。他問玉山村竹製品的事，問銷路穩不穩，問村里人分多少錢。林景聰一一答了，沒有藏著掖著。王鐸聽完，連連點頭，說「還是你有辦法」，又說「以後你去了省里，可別忘了咱們紅河鄉」。
林景聰笑了笑，說「不會忘」。他心裡清楚，王鐸這頓飯，一半是真心想送他，一半是給自己鋪路。但他不反感。基層幹部有基層幹部的難處，能在縣裡壓力下把他當個人看，王鐸已經算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