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時間到了過年之前。
這天早上，林景聰起了個大早。他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拖出來，把換洗衣服疊好放進去，又把給家裡帶的東西塞進帆布袋裡，兩盒京州的點心，一條在供銷社買的羊毛圍巾，還有兩瓶京州本地的白酒，是趙青文推薦的老牌子。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帆布袋，跟當初從玉山村出來的時候差不多。
他拎著行李下了樓，出了省委大院，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司機幫他把行李搬進後備箱，他坐進后座，說了聲「京州火車站」。車子發動起來，沿著清晨空曠的馬路往火車站方向開。
京州火車站廣場上人聲鼎沸。年關將近，返鄉的人比平時多了幾倍，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擠滿了候車室和站前廣場，喇叭里反覆播著列車到發的信息。
林景聰擠過人群，找到檢票口，上了車。他買的是硬座票，車廂里人擠人，過道上都站滿了旅客，行李架塞得滿滿當當。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帆布袋擱在腿上，靠著車窗坐下來。
四個小時的車程。火車哐當哐當地走，窗外的田野和村莊從眼前掠過。林景聰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中間醒了幾次，又睡過去。
快到站的時候，他睜開眼，看見窗外熟悉的景象，江松區的樓房、廠房、煙囪，還有遠處那幾根冒白煙的大煙囪。他坐直了身子，把帆布袋擱在腳邊，準備下車。
火車在魔都站停穩。林景聰拎著行李下了車，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廣場上人山人海，接站的人舉著各種牌子，有工廠的，有學校的，有機關的。他拖著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
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人群里有人在朝他招手。是林濟堂，旁邊站著林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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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聰徑直走過去。林濟堂迎上來，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林佳慧也湊過來，叫了聲「哥」，然後接過他手裡的帆布袋。林景聰笑了笑，拍了拍林佳慧的肩膀，說「又長高了」。
三個人穿過人群，走到廣場旁邊的一條巷子裡。巷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身擦得鋥亮，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林景聰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林濟堂。
「爸，什麼時候買的？」
林濟堂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很隨意：「上個月買的。家裡的生意也不小了，附近幾個廠的老闆都買了，我琢磨著也該添一輛。以後出門辦事方便些，不用老騎摩托車了。」
林景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他拉開車門坐進後排，林佳慧也跟著坐進來。林濟堂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桑塔納的發動機比那輛幸福250穩當多了，聲音低沉沉的，車身幾乎沒什麼震動。
車子出了火車站，沿著公路往江松區方向開。路上的車不多，偶爾有幾輛卡車和麵包車從旁邊過去，林濟堂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了林景聰一眼，開口了。
「景聰，修路的事，我打聽過了。」
林景聰往前傾了傾身子：「怎麼說？」
林濟堂說：「區里那邊，對於外資過來修路的事肯定是歡迎的。現在區里到處都在搞建設，路不夠用，財政又拿不出那麼多錢來修。上面有政策，貸款修路，收費還貸，南方那邊早就跑起來了，魔都這邊也在推。我跟區交通局的老周喝了頓酒，他說只要外資進來，手續上他們可以幫著協調，審批那邊問題不大。」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門道也不少。審批是一關，征地是一關，後續的工程建設又是一關。修路牽扯的部門多，交通、土地、規劃、財政，哪個環節卡一下都夠麻煩的。老周說，如果只是普通的外資項目，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一年半載能批下來就算快的。但如果上面有人打個招呼，時間能縮短不少。」
林景聰點了點頭，把這些話記在心裡。他說：「行，我知道了。等年後我回漢東，跟季書記說一下，請他跟魔都這邊打個招呼。」
林濟堂嗯了一聲，又說：「還有，你要是請季書記打招呼，順便連建設的公司也搞定。老周說，如果投資方自己帶施工隊過來，也能省下不少的麻煩。但施工隊得有資質，得有經驗，不能隨便拉一幫人來就干。這個你那邊有沒有門路？」
林景聰想了一下，說：「建設公司的事，我來想辦法。不行的話，就找漢東省建或者魔都本地的建築公司，掛靠也行，合作也行。只要資質沒問題，區里那邊應該能通過。」
林濟堂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車子下了公路，拐上那條熟悉的村道。村裡的房子比前幾年多了幾棟新的，有幾家也翻修了屋頂，換了新瓦。但林濟堂家那棟二層小樓還是最顯眼的，外牆貼著瓷磚，院子裡停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還有那輛幸福250摩托車，靠在牆根底下，車身上蓋著一塊舊帆布。
車子開進院子，林景聰還沒下車，趙雅昀已經從屋裡迎出來了。看見林景聰從車上下來，她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趕了一路，餓了吧？趕緊洗手吃飯。」趙雅昀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歡喜，又上下看了他兩眼，「瘦了點，但精神還行。省委那邊吃得怎麼樣？住得好不好？」
林景聰笑著叫了聲「媽」，說「都好」。趙雅昀拉著他的胳膊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對著林濟堂說：「你把景聰的行李拿進來，讓他先坐下歇歇。」
堂屋裡還是那張八仙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涼拌木耳，還有一盤剛出鍋的餃子，熱氣騰騰的。林景聰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趙雅昀給他盛了一碗餃子湯，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多吃點，看你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