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咬了一口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鹹淡正好，帶著一股家裡的味道。他吃了幾口，趙雅昀坐在對面，看著他，忍不住開口問了。
「景聰，你到底是怎麼調到漢東省委去的？你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的，我跟你爸都沒聽明白。你不是在什麼紅河鄉嗎？怎麼突然就跑到省委去了？」
林景聰放下筷子，把嘴裡的餃子咽下去，然後把事情說了一遍。從他在玉山村駐村，帶著村民做竹製品，後來季平下去調研，在村委會那間破屋子裡遇見了他，季平跟他聊了幾句，又看了他的書稿，然後把他調到了省委。
趙雅昀聽完，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恍然。她點了點頭，說：「原來是省委書記看中你了。我就說嘛，我兒子肯定有出息。」
林景聰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口，說：「原本我都打算辭職了。在紅河鄉那邊，條件苦，離家遠，發展也有限。我想著不行就回魔都，或者去港島那邊找機會。後來季書記開口了，我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趙雅昀一聽「辭職」兩個字，立刻接上了話：「辭職好，辭職好。那個什麼紅河鄉，我早就說不是長久之計。現在到省委了，好好干。你爸的廠子現在還行，你不用操心家裡，專心干你的工作。」
林景聰笑了笑，點了點頭。他又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點醋，塞進嘴裡。林佳慧坐在旁邊，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看林景聰，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林景聰注意到了，放下筷子，看著林佳慧：「佳慧，怎麼了？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林佳慧的臉紅了一下，然後說：「哥，我明年就大二了。我們系裡有個出國交換的名額，我想試試。你覺得行嗎？」
林景聰看著她，點了點頭：「行啊。你成績怎麼樣？」
林佳慧說：「還行，上學期期末考了系裡第三。」
林景聰笑了笑，說：「那就去試。有想法就去爭取，別怕。考上了，哥給你出路費。」
說完之後，林景聰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點醋，塞進嘴裡。
趙雅昀坐在對面，看著他吃，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她往林景聰碗裡又夾了一塊紅燒肉，然後開口問了：「景聰，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林景聰放下筷子，想了想，說：「季書記額外給我批了假，能待一個星期左右。」
趙雅昀一聽「一個星期」，眼睛立刻亮了。她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一個星期？那敢情好！隔壁趙嬸前一陣還跟我說呢，她娘家那邊有幾個姑娘，條件都不錯。」
「有一個在區里上班，還有一個在小學當老師，都是正經工作，人長得也周正。趙嬸說只要你回來，就給你安排見見。既然你能在家待這麼長時間，那就趁這個機會見見唄。」
林景聰正端起碗喝餃子湯，聞言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他趕緊把碗放下來，用手背抹了抹嘴，對著趙雅昀連連擺手：「媽，媽，算了，算了。」
趙雅昀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眉頭微微皺起來：「什麼叫算了？你這個年紀，在村里誰家的孩子不都滿地跑了？你還算了？」
林景聰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碗擱穩了，對著趙雅昀說：「媽，我打算再讀個在職的研究生。工作那邊剛穩定下來，我想再往上走一走。個人問題，真沒打算這麼早。」
趙雅昀一聽這話，不但沒鬆口，反而更來勁了：「在職的研究生而已，又不是讓你脫產去讀。再說了，現在也沒規定上著學不能結婚啊。你結了婚生了孩子，還是該工作工作，該讀書讀書。孩子我幫你帶，又不耽誤你的事情。」
林景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趙雅昀抬手攔住了。她繼續說：「你別覺得媽催你。媽是過來人，知道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你在京州，住宿舍，吃食堂，衣裳髒了自己洗，飯涼了自己熱。有個媳婦，知冷知熱的，下了班有人跟你說說話，周末有人給你做頓熱乎飯，不好嗎？」
林景聰聽著趙雅昀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對著趙雅昀說：「媽，我現在真沒想這件事。等明年，明年再說，行不行？」
趙雅昀還要說什麼，林濟堂這時候把筷子擱下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開口了：「行了，雅昀。景聰有自己的主意，讓他自己安排吧。他現在在省委那邊剛站穩腳跟，工作上的事要緊。個人問題，他自己心裡有數。」
林景聰連連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對對，爸說得對。我心裡有數，我心裡有數。」
趙雅昀看了林濟堂一眼，又看了林景聰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沒再說什麼。她端起碗，扒了兩口飯，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沒再往下催。
林景聰趕緊拿起筷子，又吃了兩個餃子，把碗裡的湯喝乾淨，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對著三人說：「行了，我吃飽了。趕了一路車，有點困。我先回屋補個覺。」
趙雅昀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去吧，被褥都給你曬過了，乾淨著呢。」
林景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桌子，上了樓。他走到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屋裡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床尾。書桌上乾乾淨淨的，他以前留下的幾本書還碼在角落裡，上面落了一層薄灰。
他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來。樓下傳來趙雅昀和林濟堂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大概是在說他的事。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剛才那場對話。
結婚。趙雅昀催他結婚。這事他其實不是沒想過。可這事急不來。他在省委的腳跟還沒站穩，修路的項目才剛有眉目，在職研究生的事還沒跟季平開口。他現在哪有心思去相親？
再說了，他心裡清楚，他的路跟一般人不一樣。他以後要走仕途，他得跟著季平往上走。婚姻這事，等他在體制里走到一定位置，自然會有人介紹。到時候挑一個合適的，對事業有幫助的，比現在隨便相看幾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