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過最後一個路口。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白色大樓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宋清歡正要打轉向燈,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爸。」
江澈一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清歡,我到江城了。」
「剛下飛機。」
「你在哪兒呢?」
宋清歡一愣,這老爸來江城做什麼?
那麼快?
莫非是知道了我來江城同學聚會,然後和江澈的事情?
「不可能。」宋清歡在內心遲疑了一會兒。
「爸,你不是在去晉城出差了嗎?怎麼來江城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不滿。
「你想來江城發展也不提前說一聲,要不是我看到你公司的人事調動文件,我還蒙在鼓裡呢。」
「還有,你昨天晚上住哪兒了?我給你打了八個電話,一個都沒接。」
宋清歡:「……」
江澈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喘。
這老丈人的聲音,隔著電話都透出一股殺伐之氣。
「爸,我昨天晚上……同學聚會,喝多了,手機靜音了。」
宋清歡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江澈注意到,她的耳根紅了。
「同學聚會?」
宋爸爸冷笑一聲。
「什麼同學聚會能喝到斷片?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喝過酒?」
「我現在就去你公司樓下,你馬上給我過來。」
說完,電話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車裡安靜了兩秒。
宋清歡把手機扔進包里,動作帶著一絲煩躁。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江澈。
「計劃有變。」
「我爸來了。」
江澈點了點頭,他當然聽到了。
「那個……我要不要……」江澈試探性地問,「去問候一下?」
宋清歡看了他一眼。
現在就讓江澈去的話,一來是怕他有壓力。
二來是宋清歡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和自己的老爸解釋。
所以還是緩一緩。
「還是過段時間,等手術做完了,再說吧。」
「我爸這個人……」
「比較傳統。」
「如果他知道我一聲不吭就跟人領證了,還是一個……嗯……剛重逢的高中同學,他可能會爆炸。」
「行,聽你的。」
「那手術的事……」
「你爸來了,是不是得推遲?畢竟術後你得休息至少十天半個月。」
「嗯。那手術推遲,明後天再說,今天的檢查也不做了。」
「先把我爸安頓好,把公司的事理順,然後再做手術。」
「反正……」
宋清歡頓了頓,「那東西長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差這幾天。」
「沒有問題。」
「那我先回醫院準備手術的事。」
「預約手術室,準備器械,還有……一些流程上的東西。」
江澈說得很含糊。
因為真實情況是,他一個婦產科實習醫生,想要預約肛腸科的手術室,還要自己主刀,這難度不言而喻。
畢竟醫院不是他家開的,不是他想幹嘛就幹嘛。
不出問題的時候,啥事都沒有。
一旦出現問題,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江澈不想讓宋清歡擔心。
要知道,這是宋清歡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也是他作為她老公的第一個任務。
割痔瘡。
想到這三個字,江澈還是覺得魔幻。
也感覺到有點壓力。
畢業後,就來到醫院,而且還是實習生的身份,現在就要主刀,就算他覺得自己沒問題,人家也不會相信。
所以,姜澈得要想辦法。
車子繼續前進。
「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用,你爸等著呢。這裡比較近,我走路過去就行。」
「你確定?」
「確定。」
宋清歡看了他兩秒,然後點頭。
「那我先走。你……好好準備。」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他。
「這是我的副卡。需要買什麼設備,用什麼藥,直接從上面刷,不用省。」
江澈接過卡片。
要是不接過來的話,顯得有點做作了。
先拿過來,以後賺大錢了,再還回去就是。
畢竟,現在江澈有系統輔助,以後想要撈錢,那門路多了去了。
江澈看了一眼卡片,黑色啞光材質,上面印著某銀行的logo。
他認識這種卡,定製的,最低起存金額是七位數。
富婆,真的是富婆。
他把卡片收進口袋,感覺自己像是被包養了。
「那我下車了。」他拉開車門。
「等等。」
宋清歡叫住他。
江澈轉過頭。
宋清歡從駕駛座上探過身來。
梔子花香撲面而來。
然後,她的嘴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掃過一般。
快到江澈還沒來得及感受,她就退了回去。
宋清歡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耳根有點紅。
江澈摸著自己的臉頰,傻愣愣地下了車。
保時捷卡宴的尾燈閃了兩下,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江澈站在原地,像個二傻子一樣笑了。
就在這時。
姜澈的電話響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周主任。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周桂芳。
婦產科主任。
今年五十二歲,離異未婚,更年期症狀嚴重。
醫院人稱「老妖婆」。
她平時從不給江澈打電話。
除非出了什麼大事。
江澈顫顫巍巍地接通。
「喂,周主任……」
還沒等他說完,聽筒里就傳來一陣咆哮。
「江澈!!!」
「你跑哪兒去了?」
「今天早上安排你跟我查房,你人呢?」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轉正穩了?就算轉正了,也要按時上班吧?」
江澈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等咆哮結束,才小心翼翼湊近。
「周主任,對不起,我……我早上有點急事。」
「急事?」
周桂芳的聲音更尖了。
「什麼急事比查房還重要?」
「你一個實習醫生,最基本的責任心都沒有嗎?」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是男人,在我們婦產科就是來做客的?」
江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識想解釋,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理虧。
今天本來排了他的早班,跟周桂芳查房。
結果他昨晚喝斷片,早上醒來就在酒店了。
「周主任,我……」
「別我我我了。」
周桂芳打斷他。
「我給你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內我看不到你的人,今天的實習評分我給你記零分。」
「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掛斷了。
江澈看著手機屏幕,呆滯了兩秒。
「哎!更年期的女人不好惹啊。」
不過,江澈一想到,等會兒還要有求於人,只能先忍住。
不僅僅是自己轉正的問題,還要溝通手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