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支派克金筆扔進了垃圾桶。
想了想，又撿了回來。
畢竟是導師送的。
洗洗還能用。
他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把筆尖放在流水下沖洗。
淡黃色的腹腔積液被沖走。
筆尖重新恢復金黃色澤。
「嗯，我的外套……」
江澈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外套還蓋在那女孩身上。
那件外套是他去年雙十一搶的，打完折一百八。
雖然不貴，但穿著還挺舒服。
現在好了，便宜了那個蘿莉。
「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一件外套而已，就當積德了。」
他搖搖頭，把筆擦乾淨，重新插回筆帽。
然後打開冰箱，拿出昨晚剩的蛋炒飯。
微波爐轉了兩分鐘。
端著飯坐到電腦前。
繼續研究那個單次手術權限的申請流程。
屏幕上的流程圖密密麻麻。
六張表格。
六個簽字。
一個院長辦公會。
江澈越看越頭疼。
如果他能證明自己具備肛腸科手術的能力呢？
比如，先跟著做幾台小手術？
但問題又繞回來了。
沒有主刀權限，就不能做手術。
不能做手術，就證明不了自己的能力。
證明不了能力，就拿不到主刀權限。
死循環。
江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實在不行，等姐那邊牽線搭橋，直接找院長。」
他三下五除二把飯吃完。
然後拿出手機，他打開高中同學群。
群名：江城一中2014屆高三（3）班。
群消息已經99+了。
往上翻了翻，全是昨晚聚會的照片和視頻。
有人在KTV包廂里嚎《死了都要愛》。
有人在吹瓶。
有人在抱著垃圾桶吐。
還有人……
江澈的目光停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他和宋清歡坐在包廂角落的沙發上。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兩人臉貼著臉，狀態極其曖昧。
照片下面，是同學們的評論。
「臥槽！江澈和宋清歡？什麼情況？」
「我早就說了，高中時他倆就不對勁。」
「遲來十年的狗糧，我先吃為敬。」
「昨晚後來他倆一起走的，懂的都懂。」
「我靠！江澈居然拿下咱們班第一白月光了？」
「藏得也太深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連夜領證了吧？快出來官宣。」
「@江澈 @宋清歡 出來解釋一下。」
……
江澈看著這些評論，嘴角抽搐。
原來昨晚在KTV就已經……
他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倒在床上。
呼呼大睡。
畢竟，昨天晚上幹得太累了。
都沒有精力了。
……
另外一邊。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救護車的後門彈開，擔架被迅速推下。
中年急救醫生老趙頭也沒回，一邊推著擔架往裡沖，一邊扯著嗓子喊。
「急性消化性潰瘍穿孔，腹腔穿刺減壓術後，準備急診手術。」
急診科值班的護士長劉敏一聽，手裡的病歷啪嗒掉在地上。
腹腔穿刺減壓術後？
誰做的？
在哪裡做的？
她扒開人群衝過來，一看擔架上的蘿莉少女。
洛麗塔裙子。
白色過膝襪。
雙馬尾。
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肚子上蓋著一件男士外套。
外套上有血跡。
「老趙，這什麼情況？誰做的穿刺？」
劉敏一邊給病人接監護儀，一邊問。
老趙推了推金絲眼鏡，表情微妙。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一個路人。」
劉敏的手頓了一下。
「路人？」
「對，路人。」
老趙深吸一口氣。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用一支鋼筆。」
「在巷子裡。」
「徒手穿刺。」
「抽了大概50毫升積液。」
「然後人就走了。」
急診室里安靜了三秒鐘。
監護儀滴滴滴的聲音格外清晰。
「你再說一遍？」
劉敏突然提高，一臉的不可置信。
「用什麼？」
「鋼筆。」
老趙重複了一遍。
「派克鋼筆。」
「筆尖燒了一下。」
「一針下去。」
「麥氏點。」
「教科書級別。」
「抽出來的積液還是淡黃色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穿孔發生時間不長。」
「但他判斷出來了。」
「在現場。」
「沒有任何設備。」
「就憑一雙眼睛。」
劉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這人……是人是鬼？」
「不知道。」
老趙搖頭。
「問他哪個醫院的，他不說。」
「問他叫什麼名字，他不說。」
「做完穿刺，交代了注意事項，轉身就走。」
急診科的幾個小護士聽到這段對話，面面相覷。
一個用鋼筆在巷子裡做腹腔穿刺的路人？
這劇情怎麼聽著比電視劇還離譜？
「監控查了嗎？」劉敏問。
「巷子裡哪來的監控？那是老城區。」老趙嘆了口氣。
「可惜了。」
「這種人才，要是能挖到咱們急救中心來……」
「得了，別做夢了。」劉敏打斷他。
「先管眼前吧。手術室安排好了嗎？」
「普內科陳主任已經在準備了。」
老趙說著，看了一眼擔架上的蘿莉少女。
蘿莉少女半睜著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有些渙散，但意識是清醒的。
她一直在聽。
「那個……醫生……」
蘿莉少女的聲音很細。
「救我的那個人……」
「他叫什麼名字？」
老趙低頭看她。
「小妹妹，我真不知道。他沒留名字。」
蘿莉少女抿了抿嘴唇，沒再說話。
但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面。
她倒在巷子裡。
疼得快要死掉。
然後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讓一讓，我是醫生。」
那個聲音，清朗，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然後她看到了一張臉。
背著路燈。
輪廓有些模糊。
他蹲下來，摸她的額頭，檢查她的指甲。
他的手指很涼。
動作很輕，也很嫻熟。
然後，他掀開了她的裙子。
那一刻，她又羞又惱又害怕，本能想掙扎，但身體根本動不了。
然後他說：「接下來會有一點疼，你忍著點。」
「別怕，我是醫生。」
那句話，像是有某種魔力。
她真的不怕了。
然後是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腹部傳來。
但疼痛很快就緩解了。
原本那種快要脹裂的窒息感，慢慢消失了。
她能呼吸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
蘿莉少女迷迷糊糊中，看到他轉身離開了。
她想叫住他。
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此刻，急診科的走廊里，老趙和劉敏推著擔架往手術室方向走。
一邊走，老趙一邊嘀咕。
「病人意識清醒，生命體徵穩定，準備術前簽字。」
「家屬呢？家屬聯繫上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