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包里。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由得想起劉湘紅打電話求幫忙。
一個婦產科的男實習醫生，想申請肛腸科手術權限？
這事怎麼看怎麼離譜。
但她還是決定幫這個忙。
就當……給女兒積點德吧。
畢竟今天，老天爺把萌萌還給了她。
四十分鐘後。
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
李萌萌被推了出來。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意識已經清醒了。
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看到方慧，立刻叫了一聲。
「媽……」
聲音很虛，但精神頭不錯。
方慧一下子撲過去，握著女兒的手。
「萌萌！嚇死媽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
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李萌萌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方慧的手背。
「媽，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嘛……」
她頓了頓，眼睛亮了一下。
「對了，媽，救我的那個人呢？找到了嗎？」
方慧搖頭。
「沒找到。他做完急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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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萌萌的嘴巴癟了癟。
「啊，怎麼能讓他走了呢？我還沒謝謝他呢。」
旁邊的老趙湊過來。
「小妹妹，你也別急。那人手法那麼專業，肯定是個醫生。說不定就是附近哪個醫院的。等你好一點，可以去打聽打聽。」
李萌萌點點頭，然後又搖頭。
「不是說不定，肯定就是。你們是沒看到，他給我做穿刺的時候，動作特別快，特別准。」
「而且他的聲音也特別好聽，他說別怕的時候，我就真不怕了。」
方慧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先好好養病。」
「等你好起來，媽陪你一起去找。」
李萌萌嗯了一聲，然後又問：「媽，那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出院？」
方慧皺眉。
「你這才剛做完手術，起碼得住一周。」
「一周？」
李萌萌瞪大了眼睛。
這一周，只能好好養病了。
「媽，我跟你說，救我的那個人，醫術肯定特別厲害。」
「你說我以後能不能找他看病？」
「就是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在哪家醫院。」
「他會不會再來看我？」
「他要是來了，我該怎麼謝他？請他吃飯？還是送他禮物？他喜歡什麼？他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有沒有女朋友？他……」
「停，停，停。」
方慧打斷女兒。
「你這才剛做完手術，能不能別想這麼多？」
李萌萌吐了吐舌頭，乖乖閉嘴。
但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還是轉個不停。
一看就在打什麼主意。
方慧嘆了口氣。
今晚這個女兒，撿回了一條命。
但好像，心又丟了。
她被送進了單人病房，方慧守在床邊，握著女兒的手。
李萌萌已經睡著了。
呼吸均勻，臉色也漸漸恢復了血色。
方慧看著女兒的臉，心裡不是滋味。
這孩子，從小就嬌生慣養的，一點委屈沒受過。
現在倒好，胃穿孔，微創手術，住院。
不過萬幸的是，遇到了貴人。
那個用鋼筆做穿刺的年輕人。
晚上十點半。
一個男人風塵僕僕地衝進病房。
身上還穿著開會時的正裝，領帶歪了，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
額頭上全是汗。
「萌萌！」
他聲音沙啞。
方慧趕緊站起來。
「志勇，小聲點，孩子剛睡著。」
李志勇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低頭看著女兒。
看著病床上的輸液管。
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
他的手，有些發抖。
「手術……成功了？」
他問。
方慧點頭。
「成功了。腹腔鏡微創，穿孔修補好了，腹腔也沖洗乾淨了。」
李志勇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拉著方慧，走到病房外。
兩人站在走廊里。
「到底怎麼回事？」
李志勇問。
「萌萌怎麼會胃穿孔？」
方慧搖搖頭。
「我也不清楚。但送她來醫院的急救醫生說，是急性消化性潰瘍穿孔。十二指腸球部前壁，穿孔大概三毫米。」
「消化性潰瘍？」
李志勇皺眉。
「她才二十歲，怎麼會得這個？」
「這得問你。」
方慧沒好氣地說。
「女兒這段時間壓力大，你關心過嗎？她飲食不規律，你知道嗎？她在外面喝酒，你想過嗎？」
李志勇被噎得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這事，是我的責任。」
方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軟了。
「行了，孩子沒事就好。」
「對了，志勇，萌萌這次，是被人救了的。」
「救了？」
李志勇抬頭。
「怎麼回事？」
方慧把老趙告訴她的事情，又重複了一遍。
鋼筆。
腹腔穿刺。
巷子。
路人。
精準到毫米的診斷。
李志勇聽完，沉默了。
作為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個人的水平，起碼是主任級別以上。」
「而且，心理素質極其過硬。在完全非無菌環境下，用非專業工具完成穿刺減壓，這種膽識和判斷力，不是一般的醫生能具備的。」
方慧點頭。
「萌萌現在一直念叨，說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
「說那個人醫術特別厲害。」
「還說想找他看病。」
李志勇苦笑。
「這種人才，我也想找他。」
「如果是其他醫院的醫生，我得要想辦法挖過來。」
就在這時，方慧忽然想起湘紅的電話。
「對了，志勇，有個事。」
「什麼事？」
「你們醫院，是不是有個叫江澈的實習醫生？在婦產科。」
李志勇愣了一下。
「江澈？實習醫生？」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像是有這麼個人。怎麼了？」
「他想申請一個單次手術主刀權限。做肛腸科手術。」
「什麼？」
李志勇以為自己聽錯了。
「婦產科實習醫生，申請肛腸科手術權限？」
「對。」
「這不是胡鬧嗎？」
李志勇皺眉。
「專業都不對口，怎麼申請？」
「所以他才想走捷徑。」
方慧說。
「託了關係，找到我。」
「我答應幫他美言幾句。」
李志勇看了妻子一眼。
「你？幫人走後門？」
「不行嗎？」
方慧理直氣壯。
「今天萌萌被人救了，救了人連名字都沒留。我想著，做點好事，就當給萌萌積德了。」
李志勇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行。這件事，我會安排。」
「但前提是，這個江澈，得有真本事。」
「如果他是想走後門混日子，那別說手術權限，連轉正都別想。」
方慧笑了。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已經讓人轉告他了，得憑真本事讓你認可。」
李志勇哼了一聲。
「那就好。」
他轉身走回病房，坐在女兒的床邊。
看著女兒熟睡的臉。
心裡暗暗發誓。
萌萌，爸爸以後一定多陪你。
還有，那個救你的年輕人，爸爸一定幫你找到。